历史源流:锡剧史话(三)

本文为《锡剧史话》(史话篇),原载书页 275—327 页,共四十一节。此处为第二十一至第三十节。

二十一、两派琴风

锡剧琴师均由班社聘用,为所有参演人员伴奏,习惯称作"公堂"胡琴,以示与"私房"有别。但是每个班社的主胡,都和挑梁的花旦或小生有着密切的关系,十分熟悉她们要唱什么的手势和怎么唱的腔路。长期合作,默契配合,在演奏上即能逐步形成风格。

自二十年代始,锡剧班社云集上海,其琴师亦分出派别。一是以谈凤笙为代表的"长弓"派,一是以张伯良为代表的"短弓"派。
谈凤笙,一作"逢生",原籍无锡羊尖,后至武进洛阳东谈家头赘婿,改姓谈(王嘉大自述称"林风生",疑是原姓)。他从小跟父亲学习胡琴,父子搭档,曾以坐唱滩簧为生。后来搭班专事操琴,1919 年进上海,与周甫艺长期合作,是常州滩簧改演大同场戏的第一位琴师,在首演《珍珠塔》时,与扮演杨氏的王嘉大共同创造了[反弓老旦调],变主胡 1-5 弦为 4-i 弦,开锡剧音乐史上换宫易调之先河。谈凤笙琴技高超,耳音特好,他习惯临场弦,只要"昂昂——"两声就校准音,据说这是他的一绝,每每吃个满堂彩。他自创长弓伴奏技法,与擅唱"连环板"的周甫艺张弛相辅,被同行誉为"胡琴王",又有"上海第二把胡琴"之称。
张伯良坐镇上海"第一台",独擅短弓技法,以"点"托"线",形成"腔在弦上,弦外有音"的风格。他于开场之前,总要表演单弦拉戏,以喝彩声热了场子,故也名震申江。
谈凤笙、张伯良开创的两派演奏风格,分别得到锡剧琴师的继承与发扬。江苏省锡剧团的老琴师张子范和常州市锡剧团的少壮派琴师姜大继长弓技法。张子范基子老生,不换把位,琴风稳健、纯正,曾为《红楼梦》、《红色的种子》、戏曲影片《双珠凤》、《庵堂相会》以及唱片《黛玉葬花》担任主胡;姜国大采用换把新法,琴风激越活泼,曾为影片《红楼梦》、《送花楼会》担任主胡,由他领奏的《珍珠塔·园会》的簧调加花过门,气势非凡,令人振奋。短弓技法由无锡市锡剧团琴师钱文彬承袭,音质清晰明亮,演奏干脆利索,曾为影片《珍珠塔》、《孟丽君》担任主胡,长期与王彬彬、梅兰珍合作,配合默契,相得益彰。
据传,继谈、张之后,尚有汤士元的"软弓"技法,因无资料,又无传人,只能附笔待考。

二十二、角色行当

角色分行当,是戏曲特有的表演体制。行当的划分,主要按人物的年龄、性别等自然属性和身份、性格等社会属性来归类。锡剧比较年轻,在行当分类上没有京、昆等大剧种那么规整、繁细,称谓也比较简单、俚俗。
在演出一生一旦或一丑一旦的对子戏时,统称"三小"戏;进入小同场戏以后,粗分为小生、老生、滑稽(丑)、老旦和花旦五行,合称为"四庭柱一正梁";之后,又有较细的分目:小生有"风雅小生"、"文武小生"之分,老生有"家庭老生"、"文武老生"、"奸雄老生"之别,滑稽分"潮流滑稽"和"冷面滑稽",老旦分"家庭老旦"和"彩旦",花旦分"青衣悲旦"、"文武花旦"、"闺阁花旦"、"风骚花旦"和"小旦"(又称"丫头旦")。
在锡剧小生一行中,有个实际存在而又被人疏忽的人物类型,如《双推磨》中的何宣度、《拔兰花》中的蔡根发(或称蔡旭斋)、《庵堂相会》里的陈阿兴、《走上新路》里的刘炳根、《红色的种子》里的王老二等,他们朴实、淳厚,既非"风雅",又非"文武",也不是传统戏曲角色行当当中扮演落魄文人的"穷生"所能替代,理该依此例而定,可以"农民小生"名之。
滑稽行的冷面滑稽,又称"呆派滑稽",以阴噱见长,尚属多见,而其潮流滑稽则别具一格,他要随机应变,见啥唱啥,真可谓是"逢场作戏"。有奉承献媚之词,也有鞭挞时弊之语。抗日战争期间,常州籍艺人张大,每天将当日新闻编成唱词,于正戏前借用小曲[手扶栏杆]演唱,揭露日寇暴行,故屡遭逮捕,颇受磨难,他亦因此而倍受观众爱戴和同行称道。另由吴雅童在《红楼夜审》、《孟姜女·小过关》中创造的江梦升和关官形象,唱做自成一格,为锡剧填补了"袍带丑"一目。
锡剧行当的舞台语言,滑稽、彩旦、小旦、风骚旦一般用本白,其他行当则用中州韵。在表演上大都效法京剧,如青衣要端庄,老生要稳重,彩旦要夸张,小旦要伶俐等。滩簧艺人沈阿焕曾创立"娘娘旦且柔缓、丫头旦明快、风骚旦且步"的步法规范及"娘娘旦柔缓、丫头旦明快、风骚旦且步"的声腔要诀,将其视作锡剧传统,余皆分行不严。

二十三、小生"四祥"

二十年代到三十年代,锡剧涌现了一批名角。生行有"四祥"之称,即急煞小生杨云祥、唱煞小生金德祥、哭煞小生周宝祥、风雅小生李如祥。现择其资料翔实者,略作记述。
杨、金系锡帮传人,师承袁仁仪,在苏州、无锡、江阴等地颇有影响。杨以快板满眼的唱法称"急",金以善唱悲调见长。1926 年春,他俩分别随唐贵和土宝庆班去湖北省汉口的新市场及大旅社演出,首开滩簧去外埠码头之先河。
周宝祥(周春熙),常帮弟子常州人,师承其岳父孙玉翠,以擅演悲剧而得"哭煞小生"之称。三十年代末,在上海四马路(今福州路)天蟾茶楼首演《刁刘氏》饰毛龙一角,在"毛龙吊孝"一折戏中,他以低沉迁回的[簧调慢板]和[哭调]交替使用,声悲腔缓,真挚感人;在《珍珠塔》中饰方卿,亦以"跌雪"、"哭庙"等几折苦戏拿手,唱得声情并茂,催人泪下。
李如祥,常帮弟子无锡人,自幼爱唱山歌和拳术,后拜周甫艺为师学唱滩簧,擅演方卿、文必正、唐伯虎、申贵升等风雅小生。表演洒脱大方,文而不温,故有"小生大王"之称。他平时,日唱常州,夜唱无锡,两地专车在火车站接送。其唱腔平易舒展,含蓄飘逸,似断非断,似落非落,微波叠浪,吞吐自如。还借鉴唢呐的换气方法,运用开口音与闭口音调节气息,独创一气呵成十多句唱词的"叠句"唱法,成为一绝。他的唱腔,公认是锡剧风雅小生之典范,学者如云,流传至今,故有锡剧"小生无不唱李如祥"之说。在《珍珠塔·跌雪》中,他借用拳术的"童子拜观音"、"何仙姑独睡牙床"等姿式,创造了四个独具一格的跌扑筋斗,使之成为锡剧"跌雪"的绝招。
常生与"四祥"同辈的著名小生,尚有匡耀良,故又称为"四祥一良"。匡系无锡人,从师唐阿桂(仲卿)。先习花旦,后改生行,以擅演落难公子著称,同行谓之"悲剧小生"。他与"哭煞小生"周宝祥的不同之处,在于穷不失志,悲而不失霸气。
这一代的小生,在唱腔上率先突破了粗犷一格。为了适应"才子佳人"戏,由弹跳型向流畅型过渡,从说唱型向歌唱型嬗变,推动了锡剧男腔的发展。

二十四、男旦"三鼎甲"

沈阿焕、郑桂芬、余步云合称男旦"三鼎甲",为锡剧对子戏至小同场戏时期的一代男旦名角。
沈系无锡洛社人,少年时期即酷爱民间艺术,唱山歌、跳茶灯,习武术,初从李晓根学滩簧,后投王嘉大习旦角。能唱善演,尤擅扮演泼辣、刁钻的角色,如《倭袍》中的刁刘氏、《三笑》中的黑二姑、《摇棉花》中的四阿婆、《黄蕙如和陆根荣》中的娘娘等。他小腔消吻,音色软糯,又将南拳套路融入旦角身段,自创表演规范,故有"唱不败的沈阿焕"之誉。杨企雯、沈素珍、陈文华、鲍瑞娴等人,都出于其门下。
郑系常州太平桥人,师承孙玉翠,以擅演丫头旦著称。如《珍珠塔》中的采萍、《双珠凤》中的秋华、《狸猫换太子》中的寇承御等。在演《花碧莲》时,曾借鉴京剧二簧散板首创[簧调]散板腔,为剧种增加了新的板式。二十年代初,一度改演小生,又创短腔的小生腔调,后又改老旦、丑旦,与沈阿焕合演《南北雌老虎》和《摇棉花》中的两对亲家母,快唱快成,成一时之绝。他与京剧刀马旦刘艳芳结婚,为锡剧改着古装作出开拓性的贡献。其子郑少芳,亦为常州市锡剧团的著名文武小生。
俞步云早年习旦,后改演生行,曾首演《显应桥》中的主角支浩明,唱做俱佳,深得好评。
与上述"三鼎甲"同时成名的男旦,尚有过昭容。
过为无锡周泾巷人,从师谢阿泉、师公金奇(绰号"竹匠金奇")学艺,工旦角。扮相俊秀,身材窈窕,嗓音清亮,吐字清晰,擅演《拔兰花》、《兰衫记》等戏。1911 年秋,与师在华庄庆丰收"待秋斋",与邢长发、石海福班唱对台,被观众誉为"满天红"。1914 年赴上海参加袁仁仪班,他与常帮小生周甫艺首先同台演出,为两帮联合作出了贡献。1986 年 6 月,笔者去沪访问他时,年已 93 岁的过老,不仅小腔尚好,边说边唱,而且眼力甚佳,还能穿针引线,他 99 岁去世,为前辈中最长寿者。
锡剧男旦都用真假嗓演唱,唱腔弹跳性较大,久柔美,少变化,但已形成男女分腔,为其发展提供了基础。

二十五、坤旦"三鼎甲"

坤旦"三鼎甲"为白玉秀、周菊英、徐玲美。她们是首批复出的女演员中的佼佼者,都是常帮弟常州人。白由其夫梅金海传艺,周徐分别从师曹顺庆和周甫艺。按年龄,玉秀最长,大她俩二岁和四岁;排辈份,玲美最高,是她俩的师姑;论影响,菊英最大,她俩要稍逊一筹。
白玉秀原是大成厂的纺织女工,看戏看上了瘾,毅然弃工从艺,心甘情愿做了滩簧婆。她们夫妻挂牌,长期在农村演出,故学会不少小调,演出若干对子戏。后饰《龙凤锁》中金凤、《秦雪梅》中之秦雪梅等角,以《梁祝姻缘》中之祝英台一角最佳。在"送下山"(即"十八相送")一场中,将途中花鸟鱼虫、梅柳桑榆、竹林茅亭,桥亭车棚,似信手拈来,尽成妙喻;表现才女的机智,颇多独创之处。每演此节,长达三小时。其妹白玉芬,其女梅兰珍、玉珍、桂珍,皆其亲授。为提携晚辈,于 1938 年即退出舞台,时年仅 31 岁。
周菊英戏好人也好。她扮相俊,嗓子好,表演细腻,吐字清晰,善以小家碧玉之身份演大家闺秀,亲切感,颇具风范。她扮演祝英台、孟丽君时,以小生腔为基础创[反弓簧调],成为女扮男装之旦专用腔。后改演"娘娘旦",专演秦香莲、蔡金莲、秦雪梅等唱工繁重之悲旦人物。她艺人谦逊,不倾轧,不吃戏醋,不摆角儿派头,因而在演艺圈内人缘极好。她四十多岁即告别舞台,激流勇退。
徐玲美擅小生,表演能因人而异。演《庵堂相会》中的金秀英以活泼别具特色,饰《拔兰花》中的王大姐以哀怨感人至深,扮《摇棉花》中的养媳妇又以胆颤心惊而刻画入微,尤以在《扎灯》中饰赵翠琴与徐阿增演"告状"一段,及在《珍珠塔》中饰采萍叮嘱方卿一节,充分发挥了她的唱做工夫。
1961 年,笔者在南京亲睹周、徐与李如祥三人示范演出的《双夺郎》,用快〔簧调〕轮演对唱十二个大唱段,速度极快而板式严然,无不拍手称绝。
她们三人都拜小生为师,属于"小生带花旦",但自从她们这代女演员的出现,才真正启动了锡剧女腔的发展,由男旦阴阳嗓形成的大跳音程较多的腔型,逐步过渡到具有女性特征的委婉、缠绵。

二十六、"四小名旦"

在锡剧界尚有一说:即坤旦"三鼎甲"之白玉秀、周菊英、徐玲美,加上一个陈媛媛,合称"四大名旦"。陈以擅演《双金花》(又名《苦叔嫂》)中的蔡金莲而名噪一时,她在"诘夫"一节中,用排比反问句问了多少个"我有啥勿好?"说得王文龙愧疚万分,左赔礼右道歉,方释前嫌,给她戴上了凤冠。
继她们之后涌现的花旦名角王凤英、严秀英、东翠珍、周翠珍,同行即冠以"四小名旦"。她们在首批女演员的基础上,将锡剧旦行的唱腔和表演又推向一个新的阶段。
王凤英的《梁祝姻缘》承白玉秀戏路。她在《扫窗会》"责夫"一场中,曾创〔簧调快板〕和〔簧调叠字句〕,轮带衬垫,字字如珠,腔似瀑布喷泉,堪称一绝。
严秀英的《苦叔嫂》以"庵堂认夫"和"告状试夫"两折最出色。为小权童衣时怕冻坏文虎,又怕惊破文虎的叔嫂之情,表演得淋漓尽致。为小权童时,明知武昌王是其丈夫丈夫,故不说穿而试夫;遭受四十杀戒后,又由试夫而怨夫。大起大落的感情跌宕,假意真情的态度变化,她均演得层次分明,合情入理。
东翠珍,原名杨金雯,师承沈阿焕,工旦角,10 岁学戏,14 岁在上海登台演出,是同辈中出道较早的花旦之一,也是"四小名旦"中最负盛名的一位,先后与其搭档的郑永德、王彬彬等人,均受其影响。她主演《西厢记》,前莺莺后红娘,曾红极一时。她嗓音醇朴甜美,唱腔圆润纤巧,以工整雅著称,被视为锡剧闺门旦唱法的代表。
周翠珍由其父周甫艺传艺。她的《梁祝姻缘》别有一番功夫。《托媒》一折,演了三个层次:一是速瞒,师母看出破绽,嘱其归家,英台强作镇静,以学业未满作辩;二是露真,她以眼传神,一会儿看师母,一会儿看自身,最后一笑露真;三是托媒,着重难以启口,演得别具风采。她在《木兰从军》中,以农民的气质塑造花木兰形象,极富乡土气息。
"四小名旦"及其同辈的徐玉珍、姚梅风等人赋予锡剧女腔更多的柔美特征。由量变而质变,使之初具规模,并开始发展不同风格的唱腔。

二十七、滑稽大王

锡剧丑行俗称滑稽。因对子戏的上手生、丑不分,演《拔兰花》、《庵堂相会》之类以生扮为主,演《摘石榴》、《盘陀山烧香》之类则用丑扮;故滑稽演员能生、能丑,还能反串老旦、彩旦,倒属行当中的"四庭柱"之一。
在旧时常班中,曾以"滑稽大王"挂过头牌的有黄云泉、王兰荪、陆文奎、梅金海四人。
黄云泉(绰号"油老鼠")无锡洛社张镇桥人。从小学唱滩簧,擅演《朱小天十八押》,以"阴噱"著称。在上海小世界游艺场和常帮周甫艺、王嘉大等合演《珍珠塔》,他饰演姑母方朵花,轰动一时。嗣后又至先施公司游艺场演出十多年,其拿手戏有《养媳妇》、《盘陀山烧香》、《钱笃笤求雨》等。他的唱腔尤为特别,常常在低调中翻高腔,流水板中加"夹白"。有时边唱边做与台下观众对话,直接交流,紧密贴切,始终不脱板眼,称之一绝。他的"连环句"更有特色,一、二百句如同喷泉而出,一气呵成,字字入耳。
陆文奎、梅金海均为常州人,分别从师周友良和王元大学艺。陆的戏路较宽,无论俊丑恶少、贪官污吏、民间讼师、贩夫走卒等三教九流,均能应付自如。他的拿手杰作是饰演《卜灵望》中的卜灵望一角,将旧社会一个专打不平,但手段又刁钻、促狭的"讼师",演得活灵活现,一度在常州久演不衰。在演唱上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就是气长、气足,他一口气能唱数十句,甚至百余句,在上海演出《倭袍传》时,他饰王文一角,在"诊脉"一场中将自己学得的医学知识编成"脉案赋",一口气连唱百余句,不零乱,不换气,不重复,不含糊,曾在锡剧界传为佳话。另对很少问津的冷门赋子,也能背诵如流,如人声字陆族韵的"乞丐赋"和铁锡韵的"贼赋",他都能应付有余。梅亦自有独到之处,他的嗓门特响、特高,素有"闹天宫"之称。不仅擅演三教九流、三姑六婆,还能扮演包公之类净角。在饰《龙凤锁》金山一角,每演至父女"磨豆腐"一节,金山体力不支,一冲一仰跌坐在地时,他出其不意地将脚上的一双鞋同时踢向半空。他这"飞鞋"绝招,每每赢得全场喝彩。
王兰荪常随苏州路的张雅乐班社演出,因吸鸦片而早亡,资料不多,不再单独记述。

二十八、家庭班社

以父母为首,聚集子女、师徒、亲友组成的家庭班社,是发展中的地方戏曲赖以生存、繁衍的一种最佳结合体。他们以唱戏为生,以班社为家,传艺育人,荣辱与共;家长、师父、领班合一大,长幼有序,合作融洽。旧社会的锡剧班社甚多,它们小时分大,时分时合,并随着剧种的发展而分化,逐步走向自由组合的道路。
现选择其中影响较大,并在不同地区、不同年代具有代表性的几个班社,略作介绍,以窥一斑。
袁家班,1915 年冬在上海组建。主要演员有袁仁仪(生,后演老旦)、李庭秀(男旦)、邢长发(男旦)、吴寿生(生)、华祥宝(滑稽)、刘召庭(老生)等,初演《借黄糠》、《小分离》、《朱小天》等对子戏;后又聘请过昭容、周友良,严兆祥等人加盟,排演《珍珠塔》、《孟姜女》、《双珠凤》等同场戏。这是尚无双旦且时期的锡帮主要班社。为了跻身申城,配备了较强的"双生双旦",并扩展了老生、老旦,仍以文戏为主,在上海大世界驻足十年之久。
三十年代的常武地区,有梅金海、白玉秀及亲属、徒弟组成的"梅家班"和由刘荣炳以子女、徒婿建立的"刘家班"。前者拥有连襟宋元昌、白玉芬夫妇、表侄杨风清、女儿兰珍、玉珍、桂珍、徒弟金根生、曹望等基本成员二十余人;由于小生较弱,剧目则以《龙凤镇》、《贩鼎臣》、《王华买父》、《白马驮尸》等戏为主。他们采用母让女、姐让妹的办法,培养了一代有成就的演员。后者拥有女婿冯君玉、女儿刘玉琴(刀马旦)、养子刘红林(武生)、徒弟张大、亲戚冯君侠及金刚钻等二十余人,以演出《樊梨花》、《红鬃烈马》、《周瑜归天》等武戏著称。他们以"凡有涉及淫秽者,罚点香烛"的班规,树立良好的台风。
四十年代在苏州组建的"顾家班",属于分账制的姐妹班。演员有朱宝祥、冯国良、尤月楼、徐秀峰及京剧演员朱云奎、陈玉奎、董海龙等,剧目以《包公》、《空城计》、《一马双驮》等京簧合班戏为主。由于领班顾嘉生加入了中共地下党,以演戏为掩护从事革命活动,为锡剧界培养了最早一批党员,如其徒弟何枫、姚澄等。

二十九、名优之死

1921 年,在上海某巨商的一个姨太太的公馆里,曾经演出一幕动人的爱情悲喜剧:巨商经商归来,发现姨太太与滩簧艺人有染,怒不可遏,拿起手枪就要去惩治这位艺人情敌。姨太太舍身拦阻,当门跪下求情说:"你要么杀了我,要么就放我们一码。"巨商不知是出于怜悯之心,还是看过这位艺人的演出而爱其技艺不凡,竟然大发慈悲,将房子、首饰都赠给姨太太,成全他们结为夫妻。
上述的这位艺人,就是锡剧著名小生周甫艺。当时在上海以首演《珍珠塔》而被誉为"活方卿",红极一时,同时演出于大世界、神仙世界和先施公司三个场子。与那位姨太太结合后,拥有一幢七、八个房间的住宅,并雇了三个佣人,请了两位律师,包了一辆人力车,堪称滩簧中的一代天骄,但他富不忘本,凡遇落难艺友,他都解囊相助,故在同行中口碑极好。
"一二·八"(1932 年)以后,迫于战争和遭徒凌辱,周离沪至锡,又受"东升"茶座的老板冷遇,遂回归常州,先在新丰街清唱,正月半加入庄颖初的班子,在化龙巷"旦"茶楼演。这时周甫艺已嗓音欠佳,且多次受辱而精神不正常,他饰方卿一唱就是两个半钟头,观众不要听,他还说人家是"洋盘"。后经老板再三劝说,周才勉强台下卸装。正当方朵花在台上吹牛时,周又突然跑上台去,顿时引起观众哄闹。老板气急,当场又兜一圈,圈子兜了,他却不肯下车,叫了一部黄包车,要在常州打了一记耳光。次日,他就疯了,结果被车夫掀倒在马路上。
当时由艺人们凑钱为周甫艺治病,每月送他周粥饭,每月送给他十二块钱伙食费;周不肯留,只好将他绑在城隍庙的柱子上,半月后死亡,时为 1933 年阴历二月初六日,年 39 岁。死后,乡人花六十块钱买了口棺材,将他就地安葬。
文武花旦周翠珍(周甫艺的养女),因土匪头子王品珊强逼做小,在张泾桥吞服鸦片自杀;才貌双全的陈媛媛,因汪伪自卫队长尤菊根抢逼,被尤妻刘梅仙诱至刘潭乡的荒庵里勒死;吴秀芳死在垃圾筒边上,周稼依倒在厕所里。旧社会滩簧艺人的一生风流饭,死后困赊材。

三十、演戏鸣冤

1943 年,无锡安镇某村养媳妇张妹金妹,受恶婆邱氏虐待,不得温饱。一天,她在田里割麦,饿得无法支持,便到自家地里采了条黄瓜充饥,不料被邻居阿二婆看见,遂到其婆母处搬弄是非。浦邱氏听后暴跳如雷,诬为"家贼",辱骂儿子管妻不严。正在挑麦的浦阿狗遭受母亲苛责,出于一时气愤,竟赶到田头痛打其妻三扁担,不料失手致死。张之哥哥生闻讯即至县法院告状,浦邱氏又买通阿二婆的一位镇长亲戚王松涛,同去法院行贿。法院受贿后,非但不予审理,反以咆哮公堂罪将张金生拘押。
此事传出,民声鼎沸,也激起锡剧艺人的不平,遂由邹鹏按照真人真事编成锡剧《一条黄瓜三扁担》演出,轰动四乡,观众如云。某日,在苏州演出,正巧苏州中等法院院长偕妻前来看戏,当戏演至原告张金生反被拘押时,台下观众义愤填膺,纷纷为之不平。其时有人认出了这位院长,于是引起观众哄哄,要其当场表态。院长难犯众怒,只得允诺复审此案。
两年后,在武进鸣凰村又发生一起凶婆婆虐待残害媳妇致死案。由死者父亲代女鸣冤,也因法院受贿偏袒凶手,几经验堂而终无结果。从而激起民愤,一举捣毁县法院,并将高悬法院大堂上书写"国以法治"的匾额取下改为"国以币治",揭露其贪官嘴脸。反动政权恼羞成怒,当场抓了十多人送往苏州中等法院追究责任。
事后,锡剧艺人也把它编排成《情风姊》一剧,在常州怡园、三星两戏院公演。并请来了死者父亲褚芳林在演出前与观众见面,诉说女儿惨死之冤和告状无门之苦,一度轰动龙城,观众如潮,舆论纷纷,震慑军警。
两个冤案两出戏。前案的凶手,嗣后得到了惩办;后案的凶婆恶姑,也由新四军江南留守处代处处决。出了气,平了愤。锡剧艺人的伸张正义之举,也留下了历史的口碑。
锡剧根据地方实事编演的剧目,尚有《克宝桥》、《显应桥》、《倪黄狼》、《卜灵望》、《陈阿兴》等。由于这些人和事家喻户晓,故在搬上舞台时均受到广大观众欢迎。家乡戏演演家乡事,贬恶扬善,合乎民心,顺乎民情,此乃地方戏的一个优良传统,无疑值得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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