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源流:锡剧史话(二)

本文为《锡剧史话》(史话篇),原载书页 275—327 页,共四十一节。此处为第十一至第二十节。

十一、两帮四派

在清政府的严厉查禁下,滩簧艺人潜入农村,改为秘密演唱。由于师承和语音关系,至光绪年间逐步形成若干支流。其中,以常州、无锡、宜兴、江阴四派最盛,涌现了周奎大、王文香、钱金斋、王志良、龚全宝、唐二宝等代表人物。他们的演唱特色,滩簧老艺人曹顺庆先生曾将它概括成十二个字,即"江阴刚,无锡急,宜兴和,常州糯"。其后,四派汇合成常、锡两帮,各占一方,互不通联,在长期的艺术实践中,亦各自发展了独特的演唱风格。

1961 年江苏省举办锡剧流派会演期间,两帮的著名老艺人王嘉大、过昭容、李如祥、杨云祥、周菊英、徐玲美、沈阿焕、郑桂芬、张乾大等云集金陵,笔者有幸参加筹备工作,与老艺人共处两月有余,并就常、锡两帮的声腔异同举行座谈,嗣后又由笔者整理了一份题为《锡剧两大支派的声腔研究》专稿,由江苏省地方戏剧院汇编成册。其主要阐述如下:

常帮行腔腔进多,字少腔多,旋律性强,慢而糯;锡帮行腔跳进多,字多腔少,节奏性强,快而硬。就其气质而言,常腔旋律流畅、柔美、抒情性强,即似锡剧今日之〔簧调〕;锡腔节奏明快、粗犷,乡土味浓,犹似锡剧今日之〔老式簧调〕。

两帮异同腔者:常帮表现激情、哀怨,用〔拨子〕、〔摇板〕(又称"高调"),锡帮则用〔说头板〕,两帮各执一词,互不通用,直至常锡合班后,〔拨子〕和〔说头板〕方变为公有。
两帮同调异腔者:〔开篇〕、〔哭调〕及〔簧调〕的起落句,均有不同的行腔规律。四句头〔开篇〕,常帮长腔短;〔哭调〕常腔三句(称"凤点头")锡腔二句;〔簧调〕常帮有时无板,成自由节奏,并多为 4/4 节拍;锡帮有板,都是 2/4 节拍。
另在某些戏的使用方法上,亦有差异。如对子戏《扎灯》,常帮一气呵成,到底方落;锡帮则一段一落。

五十年代初,最早从事锡剧声腔研究的音乐家叶林同志也曾这样说:两者基本上相同,只是锡帮的唱法更接近于说唱,而常帮的唱法则较严格些,旋律的感觉则较强。

十二、两座"珠塔"

家喻户晓的锡剧《珍珠塔》,自二十年代初在上海登台亮相以来,一直久演不衰,成为保留剧家底最厚也最具有剧种特色的代表剧目。它不仅扩大了锡剧的声誉,还造就了几代名优。同是锡剧"珠塔",常锡两帮演来,却有两种戏路,同中有异,各具风采。

1919(一说 1921 年)年秋,常锡两帮同在上海小世界劝业场演出,一占四楼,一据二楼,形成"打对台"的局面。两帮又先后推出同一戏目,分别由王嘉大、周甫艺、孙玉翠和袁仁仪、李庭秀、邢长发等名角主演,从而名噪一时,轰动申江。据组织首演该剧的常帮前辈王嘉大说:戏码一出,观众如潮,六百多座位的场子竟涌进一千多人。老板惟恐有失,只得临时宣布改演《双金花》。剧场稍加整修,再作正式演出时,因剧中吸收了弹词的"你若能有高官做,我头顶香盘十八斤,三步一拜接方卿"的唱词,台下的观众哄然而起,非要姑母顶香盘。演员只好顺从民意,临时借了香盘,插上蜡烛,由采方花顶了接方卿。这一情节,一直保留至今。尤为值得一提的是:锡帮袁仁仪、李庭秀的"珠塔",当年由胜利唱片公司灌制了一张唱片,为锡剧留下了一份极其珍贵的历史音响资料。

常帮"珠塔"是从马如飞的弹词本改编而来,在方卿重返襄阳的《羞姑》之前,先与表姐相遇,故有《后园会》一场,重小生动和花旦唱功;锡帮"珠塔",以说因果的故事为蓝本,在《羞姑》前方卿先遇姑爹,故有《盘陀》一场,以老生和小生戏为主。在采方花一角的塑造上,常帮以正旦应工,侧重骄矜,心狠而不失身份;锡帮则基于彩旦表演,较为夸张,毕露势利。

解放后,将长至二十本的连台本戏压缩成单本戏,根据原有的两种戏路,分别由谢鸣和钱惠荣(执笔)整理出版了两个版本。前者由省锡剧团和常州市锡剧团演出,后者由无锡市锡剧团演出。从剧本来看,谢本比较完整精细;但从演出来说,则无锡团影响较大,灌了唱片,拍了电影,王彬彬、梅兰珍的《赠塔》唱片,曾以突破百万张的发行量荣获中国唱片总公司颁发的首届"金唱片奖",为锡剧争得了殊荣。

十三、趣说"幕表"

从折子戏到本头戏,是剧种的一大进步。由于人物众多和情节复杂,深受观众欢迎,于是又从单本敷衍成几十本的连台本戏。擅唱的演员,《双珠凤》的"送花楼会"能够唱上三个小时,《珍珠塔》的"唱道羞姑"能够演上三四天。没有台本仅有提纲式的"幕表",演员是怎么唱的呢?和乐队又是如何配合的呢?

这里就说说幕表戏的诀窍和弊端。
幕表连台本戏,在一条主线下,多朝横向发展,每当演到紧要关头,即牵出新的人物,敷衍出新的情节,俗称"开洋船"。"开"出去,还要"拉"回来,这是说幕表的本事。故在老戏中常有五美、七美、八美、九美大团圆的套子。
演唱者要擅用"开门"之术。所谓"开门",即在演唱中甲或乙唱段的最后一句,必须具有激发冲突的内容和力度,给对方留诉说、辩辩、净谏、诘难的回旋余地。你来我往,方能逐步展开席落和引人入胜,其情形如对山歌一般。反之则为"关门",视作大忌。
如果演员之间合作不好,要在台上比个高低,则会利用"翻韵脚"的方式刁难对手。按常规,起用什么韵脚,对手就要接唱什么韵脚。一般说,金清、香长、天仙等韵的字好多唱,称为"宽韵";陆续、满欢、机气等韵的字少难唱,称为"窄韵"。从前有位擅演方卿的名演员,在相遇毕云显一场,扮演毕的演员即用机气韵起唱,询问方的身世,这位名演员毫无准备,只好勉强唱了四句,草草收场。
幕表戏中,演员与乐队的配合也是先有约定的暗语的。如:悲凉地叫一声"苦啊——"即起〔簧调〕导板;激昂地叫一声"好恼啊——"就拉〔大陆调〕导板头;在台上跷大拇指暗示唱〔大陆调〕,中、食指相并指台板暗示唱〔簧调〕。至于打什么锣头,全凭叫板而定。
在演出中糊弄观众之处,也是屡见不鲜的。据笔者所见所闻,且举一例,以见一斑。有两位武打演员,因临时翻角色而忘了自己所扮人物的姓名,两军对垒时,却机智地编出这样的对白:甲"来将通名!"乙"你且猜来?"甲"嘿!分明是无名小卒,杀!"
幕表戏已成为历史,它有锻炼演员之利,引作鉴赏之弊,也有糊弄观众之弊,书以一笑。

十四、常锡合流

二十年代的上海,由于 1914 年至 1918 年的世界大战,使帝国主义放松了对华的经济侵略,民族工商业有了勃兴发展的机遇,从而形成八方辐辏商业发达的局面。广东帮、宁波帮、两淮帮、扬州帮、常熟帮等工商群云集,京剧、越剧、淮剧、维扬戏、申滩、常滩、锡滩、雨滩等也随之涌进这个远东的第一大都市。剧种多,交流广,竞争也就十分激烈。这给锡剧提供了良好的发展契机,也给常锡合流铺就了一条必由之路。

当时在上海的两帮元老,常帮以王嘉大为首,锡帮以袁仁仪为尊。1920 年春,王、袁曾携手在典春堂菜馆合演了《庵堂相会》,首破旧规;但未取得共识,没能形成气候。1922 年 5 月间,为进先施游乐园演出,常帮王嘉大弟子周甫艺又特邀锡帮男旦过昭容合作,不料却引起一场两帮的"挖角"纷争。后经各方面人士从中斡旋,并晓以利害,两帮认识到联合之必要,遂握手言和,并在曹家渡澳飞烟剧团(今沪西影剧院)举行了联合演出,改称"常锡滩簧"。嗣后,两帮演出互通,有分有合,终以"常锡文戏"名取代了滩簧俗称,还成立了"常锡文戏同业公会"(1940 年改称"常锡文戏研究会"),联络各地会员,合力改进技艺。

常锡两帮合流,使锡剧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班社扩大了,人员增多了,在乡镇演出的滩簧艺人,也纷纷涌进上海,约有一千余人,占据大世界、小世界、先施公司等众多演出场所,成为遍及上海的最大的一个地方戏曲剧种。
在剧目上亦不断有所开拓,继《珍珠塔》之后,陆续从宣卷、弹词、章回小说改编了《双珠凤》、《落金扇》、《玉连环》、《玉蜻蜓》、《梁祝哀史》、《龙凤再生缘》、《八美图》、《九美图》、《十美图》、《包公案》、《彭公案》以及征东、征西等剧目。帝王将相、才子佳人逐步取代了对子戏时期的村妇农夫。
在音乐上,吸收了京剧的打击乐,又从单一〔簧调〕的基础上派生出适应老旦身份的〔反弓老旦调〕、表达激情的〔说头板〕、诉说苦情的〔哭调〕和便于边走边唱的〔行路板〕等。
两帮联合,使锡剧步入剧场艺术。故有"锡帮不忘袁仁仪,常帮不忘周甫艺"之说,一直流传至今。

十五、改扮古装

对子戏时期的滩簧,以农村便装的青衣小帽、竹裙短衫为常备的演唱服饰。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 年)春节,王嘉大在常州府直街殷家门演出,王饰旦角,略涂脂粉,家主不满,由少奶奶借给花缎裙、缎子兜、灰鼠皮袄及珍珠蝴蝶花,并亲自为其梳妆打扮,顿时演出改观,连唱了十七天。自此,王嘉大即雇用梳头娘姨在演出前为之化妆,滩簧始有俊扮。

事物的变化,都是由内容决定形式的。锡剧改演古代戏时,其形式的转变也比内容变化要慢了好几年。初演时,不论排演哪个朝代的戏,都是穿的清代服饰。梁山伯着长衫,祝英台穿旗袍;包公也是宋人清装,穿的是长袍、马褂、马蹄袖,戴的是瓜皮帽。虽说不伦不类,但因内容新奇,却也得到了滩簧观众的谅解。

民国九年(1920 年),孙玉翠带班演出于上海乌镇路品芳茶楼时,班中有个裁缝出身的演员,尝试时用花布做抱衣式穿,主要角色着新做的布袍带。其余角色仍穿清装和便服,七拼八凑,极不统一,初试即以失败告终。后来,其徒郑桂芬与京剧演员刘艳芳结为夫妻,学会了京剧化妆及使用"头面",于 1927 年在上海杨树浦八棣头如羹楼演出《花碧绿》时,即租用京剧衣箱,正式使用京剧服饰、头面和化妆,一举获得成功。以后,纷纷效法,改用古装。在常州城中,以庄炳南为先,于 1932 年演出《白蛇传》时,全部改用古装。

锡剧改演古装,是剧种的一次飞跃。由内容驱动服饰衍变,由服饰带动表演进化。演员的举手投足,声腔语调,不得不从生活化向艺术化的招式发展,于是在许多滩簧班社内,都请来京剧演员为师,极大地丰富了表演艺术。

戏曲服饰,经过京、昆老剧种的不断艺术加工,已形成装饰化、舞蹈化的系列衣箱,它与观众之间构成约定俗成的艺术语汇。如文官戴纱帽、穿官衣,武将则戴盔、扎靠;正派官员戴方翅纱帽,奸诈官员戴尖翅纱帽,贪官污吏戴圆翅纱帽;穷书生、贵公子、花花公子,又分别戴方巾、文生巾、棒槌巾等等,观众一看便知。所以有"宁穿破,不穿错"的规制。其实,所谓"古装"也只有清装和明装之分,它并没有朝代、地区和季节的精确差别,但这种艺术规范,却是生活的升华,锡剧跨入此列,也算是初登艺术殿堂之门了。

十六、京簧合班

约在二十年代中期到三十年代中期这段时间内,不少京、微班艺人纷纷加入锡剧班社。孙玉翠请了京剧小生王浩平进班授艺,传授身段及基本功;李庭秀请了在京班点了二十年气灯的何尚志来班当大衣箱,兼说戏传戏;京剧老生黄翠芳与锡剧艺人张雪霞结婚,并拜孙玉翠为师改唱锡剧;还有董洁瑚、赵金奎、方金培、田福楼、崔胜奎等人,都曾为锡剧艺人传授技艺。

由于众多京剧艺人的加入,给锡剧也带来了一批京剧剧目,如《金玉奴》、《白水滩》、《斩经堂》及征东征西等戏。有些京剧艺人,也直接参加了演出,于是出现了"摇(板)进摇(板)出"和京簧合班演出的局面。或文戏由锡剧演员唱、武戏由京戏演员演;或半场唱京半场唱锡剧;或京簧交替演唱。如《秦香莲》中包公唱京剧,秦香莲唱锡调;《玉堂春》中王金龙妓院时唱〔簧调〕,苏三起解时则唱京腔。念白也学京腔,半京半锡,乐队用了京锣、京鼓及京胡。这一现象,艺人们称之为"京夹锡"、"雨夹雪"。

在十里洋场旧上海的商业化、买办化的影响下,为了竞尚新声奇,锡剧又从文明戏学来了分幕分场的方法,使用灯光布景,而且还用机关布景大变活人。如在一幅中堂里跳出救命的侠客,飞剑取人首级。演《血滴子》时,台上演员的头时不翼而飞,惊险奇特。发展到后来,甚至在戏里随意加进黄色歌曲,以招徕观众。

对于锡剧的这段历史,贬褒不一。贬者说:锡剧走京剧化的路子,丢掉了剧种纯朴的乡土气息;学演机关布景,走上了恐怖庸俗的歧途。褒者认为:这是锡剧艺人的高明之举。只因学了京剧,锡剧才有手、眼、身、法、步的表演程式,才有开拓剧目题材的可能;只因学了文明戏,锡剧才有灯光布景及分幕分场,才有发展综合舞台艺术的基础。

纵观戏曲的发展,都有一个非驴非马的过程。京剧本从秦、汉来,越剧吸过昆曲奶,二合半、三合班的剧种也是有的。人有历史烙印,剧种又岂能置身世外。事物是不断发展的,只要主流是好的,我们又何必去苛求锡剧前辈呢。

十七、三民戏院

在《中国戏曲志·江苏卷》的大事记中,记述了锡剧发展史上的一个创举:"民国十二年(1923 年)8 月 17 日,常州文戏艺人王嘉大在上海曹家渡所建的三民戏院(平房,有三百多座位)开演,专演常锡文戏。"

王嘉大原姓周,武进湖塘野田村人。同行只知其名,不知其姓,在他应邀赴沪演出时,预牌上已根据宗族聚居的推断错写成"王嘉大"了。旧时艺人,原本入不了家谱宗祠,嘉大也就将错就错,以此名享誉上海,红极一时。当年曹家渡的工厂,多是常州、无锡的工人较多,其中有爿羊毛厂,几乎全是常武地区的农民,外地遇乡音,胜似一家亲,每有家乡戏去演出,他们都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前台听乡音,后台叙乡情,于是他们建议王嘉大在曹家渡建造一座滩簧戏院。饱尝漂泊之苦的王嘉大,也深感寄人篱下之痛,但他一时又拿不出足够的资金,同乡工人们知情后,纷纷表示支持,有钱的出资搭股,无钱的出力帮衬,经过几个月的筹划,终于在众人的帮助下实现了滩簧艺人和滩簧观众梦寐以求的理想,建造了一座自己的戏院。这是历史上第一座专演滩簧的戏院,也是常锡滩簧从茶楼、游艺场走上真正舞台的第一座戏院。它自主经营九年之久,直到 1932 年"一·二八"日寇侵占上海后,才被迫转让他人。

继王嘉大建造三民戏院之后,杨云祥于 1938 年秋又在苏州邵磨针巷筹股开设北局戏院,专演滩簧,并以师徒为主组成杨家班,每逢年底封箱时,必邀请锡剧同仁举办会串,使之成为锡剧艺人在苏州的一个演出和活动中心。
1943 年间,锡剧艺人梅金海又在常州小南门买下一个草棚子,改建成广化戏院,除作为梅家班的基地外,还接纳木偶、杂技、魔术等班社演出,广结艺缘。

以上是锡剧艺人自己筹建、自己经营的三家戏院。除此之外,在锡剧发源地的常州、无锡城里,还有多家专演滩簧的剧场。如:1931 年建于常州杨柳巷的"乾元市场"(内设"后园剧场,专演常锡文戏),同年建于常州马园巷的"贻园大戏院",1935 年建于无锡万前路的"无锡中央大戏院",都为锡剧的发展和演员的走红作出了历史的贡献。

十八、曲调引进

戏剧理论家给戏曲的定义是:"以歌舞演故事。"戏为体,曲为魂。表现内容的逐渐扩展,则要求为之服务的音乐唱腔不断丰富。昔日的滩簧艺人,集编(词)、演、作曲于一身,也深谱吸收溶化之道,不断给剧种声腔注入新的血液,特别自三十年代起,由于众多女演员的涌现,这一吸收、融合工作,尤见成效。

她们相继从申滩引进了〔三角板〕,从苏滩引进了〔迷魂调〕,从京剧引进了〔高拨子〕,从南方戏引进了〔南方调〕,从曲艺引进了〔铃铃调〕,从杭滩引进了〔大陆调〕等等。

这里着重说说〔铃铃调〕与〔大陆调〕的吸收融合经过。它们一个是被逼入的,一个是自觉接纳的,其中饱含着群众智慧和艺人的创造。
〔铃铃调〕原为"苏州文书调",系滩簧艺人王宝庆依据苏滩及评弹曲调改编而成,专为说唱《十叹空》用。1935 年春,武进、无锡的国民党娱乐事业审查委员会先后发出禁令,诬指〔簧调〕为"妨碍风化之曲调",二胡为"淫胡",加以取缔。当时在锡艺人,改以"南方歌剧"名义继续演出,并在后台装上红绿灯,以应付检查。绿灯亮着报平安,演员唱〔簧调〕,乐师拉二胡;红灯亮了报险情,演员改唱〔铃铃调〕,乐师吹竹笛,敲碰铃打板(曲名即由此而来)。久而久之,〔铃铃调〕糅进了〔簧调〕的清板,成为〔簧调〕的附属腔,并构成宫、羽交替的调式特征。
〔大陆调〕系从杭州武林班的"大锣板"移植而来。1936(一说 1937 年)秋,武班与淮剧、常锡戏三个剧种,同时在苏州毗邻的新民、金星、协兴三个剧场演出。武班"大锣板"的高亢明亮,引起了常锡戏艺人徐玉珍的兴趣,并由她首次引用到《李三娘磨房产子》剧中。继而姚梅凤、王玲娣、沈佩华、陆爱英等人都学着演唱,逐步传开。〔大陆调〕进入锡剧以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由原来的上下句结构,中间插入了清板,与〔簧调〕的曲式结构相统一;采用 5-2 定弦,又与 1-5 定弦的〔簧调〕形成调性对比;在姚梅凤演唱的"七十二个薛丁山"唱段中,又运用了较多的"三脚"句式,极大地增加了色彩和表现力,使之成为锡剧的第二个基本曲调。

十九、唱腔格局

我国有三百二十三个戏曲剧种。按声腔分类,可分为四大声腔的昆腔、高腔、梆子、皮黄及地方小戏的花鼓、采茶、香火、滩簧、山歌等,锡剧归属吴语滩簧。按曲体分类,则分为曲牌联套体、板式变化体和综合性体制三种。前两种以昆曲和京剧为代表,分别使用组曲型和变奏型的方法结构音乐;后一种为滩簧之类的地方小戏所共有,既有曲牌连缀又有板式变化。

锡剧的基本曲调有三个,它们各有个性,互为补充。
第一基调为〔簧调〕。深沉委婉。旋律起伏大,节奏较平稳,长于抒发深切之情。
第二基调为〔大陆调〕。刚劲爽约。旋律较平易,节奏变化大。擅于表达激越之情。
第三基调为〔铃铃调〕。柔美平缓。旋律多级进,节奏较宽疏。原用于梳妆、写信、祷告等处,适用于细腻情感的抒发。
三个基本调,亦有三个共同的特点:
一是曲式结构相同。都由起板(起调)、平板(清板)、落板(落调)组合而成,故称"起、平、落"曲式结构。一般格式为:过门十起板十上句十过门十清板下句十清板上句十清板下句十落板。清板句数不限,可长可短,"翘句"是暗示"落板"的乐句,起着从节奏型的说唱体向旋律型的歌唱体过渡的作用。
二是旋律走向相同。依据吴语的语言特征,起、落句的旋律大都高起低落或呈抛物线状。如:〔簧调〕女腔起于"B 调"的"3"或"5",落于"5"或"6";〔大陆调〕男腔起于"E 调"的"5"或"6",落于"1""5"和"3"。
三是句式分逗基本相同。一般七字句均为"四、三"分逗,即前"四"后"三",且均呈前四字紧、后三字松的节奏定势。十字句有两种,一为七加三的"三、四、三"分逗,二为十字〔大陆调〕专用的"三、三、四"分逗。惟有〔行路板〕较特别,句式为"二、五"分逗。但其腔格比较统一,因受评弹"蜻蜓点水"的落腔影响,前六字连唱。第六字要带一小节的小腔后,再唱第七字,故称为"六甩一"腔格。其基本节奏型为一二三四五六|六一|七一|。熟悉锡剧的剧作家,在每段唱词的起、落句上,都尽量使用单词收尾。

二十、文武场面

戏曲乐队的吹、拉、弹管弦乐器称作"文场",鼓、锣、钹打击乐器称作"武场"。它们以司鼓为核心,指挥协调演奏,司鼓敲打的檀板,又称"老郎板",相传为创始梨园的唐明皇使用过,非到演出时,任何人不能敲,否则就会倒嗓子,锡剧承袭这一旧俗,亦将檀板视为文武场面的至宝。
行话说:"孝子胡琴逆子板"。演员唱什么调?如何行腔?胡琴要托腔保调密切配合;而板是无情的,演员必须遵循节奏规律,不可荒腔脱板。这是演员与乐队合作中的一条准则。
锡剧因文戏较多,武场锣鼓大都由文场乐师兼任,早期的三人乐队,由司鼓兼板和堂鼓,主胡兼小锣,另一个人在竖起的长凳上放一面锣、吊一面锣,一手提钗一手执锣槌同时敲打;五人乐队由司鼓兼板,主胡兼笛、唢呐和堂鼓,副胡兼板,琵琶或堂鼓、大锣分别由中、低音乐器演奏者兼任。
锡剧的文场"三大件"为主胡、副胡和琵琶。它们的功能是:主胡(定弦 1-5)托腔,简而稳;副胡(定弦 2-6)加花,繁而活;琵琶则自由灵活地穿插其间,形成"你疏我密,你低我高"的交替效果。对于这种组合分工,艺人称为"丝弦强琵琶贱"。
锡剧伴奏有两个显明的特点:
一是"低拉高唱"。由于主奏乐器为二胡,原系长杆、竹筒,用中、老丝弦,内弦为 B 音,接近中胡音色,故唱腔与主胡不在同一音区。
二是"迎头送尾"。锡剧基本调均为"起、平、落"曲式结构,清板原无伴奏(后来加进箫或琵琶),起板又多用散板起唱,唱到七字句的第五个字上才上板加伴奏,落板亦从后三字上才托腔接奏落过门,所以又称"丢四拉三"。旧时演出,每遇丑角登场唱"赋子"或主角出篇报家世,一唱就是半个小时,乐队拉了第一句的"迎头",可以出去吃碗面再回来奏"送尾"。解放以后,伴奏有所丰富,乐队也加进了大、小提琴及西洋木管乐器,但乐制没有定型。
常用的色彩性打击乐器,尚有碰铃、兴旺、木鱼、磬、特大锣、定音鼓、吊钹及九音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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