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锡剧史话》(史话篇),原载书页 275—327 页,共四十一节。此处为第一至第十节。
一、名称由来
发端于常州、无锡水乡的锡剧,秀丽蕴藉,雅俗共赏,凝聚着扬子江畔、太湖之滨的风土人情,深受江南广大群众的喜爱。据考,清代乾隆年间已盛行,道光初年(1821 年后)传遍太湖地区的各县乡镇,民国以来,又以常、锡、苏、沪为基地,逐步延伸至浙江、安徽及苏北沿江的部分市县,成为传播地域文化的一个主要戏曲剧种。
锡剧早期称作"滩(摊)簧"。无锡、江阴一带称无锡滩簧,常州、宜兴一带称常州滩簧,同时还有东乡调、东乡小曲及花鼓戏、花鼓滩簧等名称。民国三年(1914 年)起,常州、无锡两帮艺人袁仁仪、孙玉彩(翠)、李庭秀、过昭容、周甫艺、王嘉大先后进入上海,一度称作"常州古曲"和"无锡滩簧龙凤班",后又分别改称"常州文戏"和"无锡文戏"。1921 年,常锡两帮合流后,由无锡籍的常帮弟子李如春在桌围上首用"常锡文戏"名称,此后群起效法,惟苏州路的滩簧班社自称"苏锡文戏",约于 1925 年才形成比较统一的剧种名。抗战初期,七个滩簧班社在上海湖社茶园联合举行救灾义演,剧目为《三看御妹》,武进的清光绪进士钱振锽(世称名山先生),看完戏到后台说:过去常州文戏是没有武戏的,现在演《三看御妹》,有文有武,似不宜再称文戏。事后经七班同人商议,遂改称"常锡戏"。解放后,苏南行政公署于 1950 年正式定名为"常锡剧",简称"锡剧",1955 年起,即以简称代名,通称"锡剧"至今。
除此之外,在锡剧从诞生至成熟的二百年间,还有一些别称。清进士赵翼于乾隆三十七年(1773 年)回常州省亲时,村伶演其为"里俗戏剧",曾作诗云:"焰(?)段流传本不经,村伶演作绕梁音;老夫胸有书千卷,翻让童奴博古今。"1935 年 5 月至 10 月间,国民党无锡县娱乐事业审查委员会以"资调""淫靡"为由,禁演滩簧,艺人以"南方歌剧"名义继续演出。五十年代,著名教育家叶圣陶先生题赠"太湖一枝梅,蓓蕾土中埋;春风伏地起,红花向阳开。"故锡剧又有"太湖一枝梅"及"太湖明珠"等美誉。
二、源流争议
早期的常州、无锡滩簧,被士大夫视为不登大雅之堂的"俗"物,从业艺人入不了家谱宗祠,演唱艺事也进不了史书方志。没有原始的文字资料,也就难以考证它的出生年月及父母血缘。因而众说纷纭、久议不决。
关于它的声腔源流,主要有以下四说:
一说,"滩簧乃弋腔之变,以琵琶弦索檀板合而歌";二说,滩簧是从"昆曲中变出,改其文辞和声腔,而作通俗的演唱";三说,滩簧是"从弹唱之南词而来";四说,滩簧是"从江南叙事长山歌衍化成说唱形式的"。次之,尚有源于"凤阳花鼓"和"苏州滩簧"说等。
据考:弋腔系明代中叶的四大声腔(海盐、弋阳、余姚、昆山)之一,形成于江西弋阳,衰落于清初(1644 年),潮剧及高腔受其影响较大,从未流入常锡地区,而且年代相距百年之久,岂有隔代相传之理。
"昆曲"与"南词"说,是与苏滩相混之故。《万寿庆曲》、《扬州画舫录》、《霓裳续谱》等史书记载的〔弹黄调〕、〔滩簧调〕、〔南词弹黄调〕都是指"清雅雅唱,济胜之具"的苏滩,而非"科诨谐谑,粗话直喷"的常滩和锡滩。
此系源流之争。对于它的产地亦有二说:
一说,发源于无锡的羊尖、严家桥;因锡滩曾称作"东乡调",而此处位于无锡东乡的东亭,且在口碑传说中曾出现首批女演员珠宝、珠风两姐妹。二说,发源于常州南门的德安桥;因此处系历史上有名的对山唱歌处,每逢农历六月十九日观音得道日,这里都有对山歌活动,常滩著名艺人王嘉大等都是这里的对歌好手。
事实上,一个剧种的形成,均受到一定范围的地域文化的影响,决非产生于一村一桥。鉴于此,在编纂出版的《戏曲志·江苏卷》及《中国戏曲音乐集成·江苏卷》中,对锡剧的源流作了这样的概述:"锡剧发源于太湖之滨的无锡、常州农村",由"男女叙事对(唱)山歌,逐步与道情、唱春、宣卷相融合而形成滩簧调","后又吸收苏南一带"采茶灯"中的舞蹈,逐渐发展成滩簧小戏"。
三、原始形态
每个剧种都有其孕育、发展及成熟的过程。锡剧的原始形态如何呢?据解放初期的老艺人回忆,他们的祖辈就见过女演员登台演唱滩簧;约于道光中叶成书的余治《得一录》中,亦曾记有"办摊簧妇女尤急于办门娼"之议;再按传承下来的〔簧调〕具有男女分腔(相差四五度音程)的事实来判定,锡剧早期确有过男女同台演唱的昌盛期。由于清政府的严查重禁,使它几近夭折,幸存的星散艺人,不得不采取种种隐蔽手段来延续剧种的一脉香烟。因而,考察这个"胎儿",也只能从它的再生期开始了。
这时期的演唱,初为自娱形式,或自拉自唱,或逢年过节参加"采花灯"歌舞助兴;稍后即由两人搭档演唱,女脚亦由男人扮演,演唱剧目多为一生(或一旦)一旦的对子戏。这类戏目,只有口传心授的故事情节,没有固定的唱词和说白;唱什么说什么,全凭演唱者即兴发挥。
常锡滩簧,男的称"左口",女的称"右口"。演唱时,男的穿件长衫(有的再加件马褂),戴顶瓜皮帽,手执一把折扇,基本不化妆;女的上穿短袄衫,下着百褶裙,手拿一方花手帕,略施脂粉(有的只备一张红纸头,上场前用它涂涂嘴唇和脸蛋)。演出分茶馆、广场及高台三种。茶馆演唱,采用坐唱形式,台上设一桌两椅,演唱者分坐两边,如果没有琴师,女脚演唱时男的兼操琴,男脚演唱时女的兼敲板(用鼓签或筷子敲击台面)。广场演唱,有农村的田头、谷场、城镇的大家庭院和小市民集中区域的荒场(如市区的荷花池、东郊荒场及城隍庙东侧庙场等处),剧目则多选择一些故事性不强而具有一定舞蹈性的生活小戏,如《卖绒线》之类。演唱时都插入几支小调,载歌载舞,以热闹取胜。所谓高台演唱,也只用两扇门板搭在长凳上,约有六平方左右,艺人们称之为"春台"。这种"春台",或依墙而搭,背靠屋檐顶天;或傍树而立,背靠大树好遮风。当时为了避开军警的耳目,演出都在晚上进行,台口吊盏煤油灯,从日落唱到日出,即所谓"两头红"。
以上演出状态,一直延续了百年之久。
四、绝处求生
滩簧剧目反映了劳动人民的苦难和挣脱封建枷锁的呼声,故有"滩簧小戏演十出,十个寡妇九改节"之说。它深受广大群众的欢迎,也屡遭当方官府的查禁。自道光到同治的数十年间,江苏按察司、常州府多次示令:"永禁演唱滩簧。"各地纷纷勒石立碑示禁,仅武进的三河口、新安等处,就已发现"道光三十年立"的禁碑四块。措施之严,惩罚之重,都欲置滩簧于死地。据史料记载:凡违禁者,不仅要受杖责之苦和罚款之痛,女的还要收容教养,不驯者则"减其粥饭",男的要扭解关押,甚至要鞭笞之刑。禁演不算,还要"禁书"。同治年间,男艺人也无一不受过收缴滩簧唱本等所谓"淫词唱片"(篇)五千余本。
历史证明:只要有观众,就有戏曲生存的空间。官府查禁,群众保护,从而在落难的滩簧群体中生出种种绝处求生之计。
一是"隐形法"。轻装简行,来去无踪,两三人一档,只带个随身包,白天休息,晚上赶场演唱。
二是"望风法"。若在危险地带演唱,村上就派人在路口放哨,一有风吹草动,立即通风报信,待军警赶到,早已偃旗息鼓。
三是"正名法"。文人雅士指责滩簧"有伤风化",滩簧艺人则千方百计争取乡董来看戏,以洗刷不洁之名。武进嘉泽镇上有位六乡总董赵云梧老先生,在看了王嘉大演出的《庵堂相会》之后,激动地站起来说:"谁说滩簧不好,这样的滩簧就是拿到武进县大堂上去演出也是不犯法的。"事后他还关照嘉泽镇驻军营长,不要去惊扰滩簧艺人。
四是"软抗法"。藐视禁令,愈演愈盛,由乡及城,逐步渗透,抓住任你罚,罚了我再演。
滩簧艺人的顽强挣扎,赢得了万千观众,也锤炼了滩簧剧种。在太平天国革命及辛亥革命期间,官府自顾不暇,滩簧即冒着战争风云,趁虚而入,唱进了县城,唱进了上海,在史册上留下了"孙文闹革命,滩簧好进城"的佳话。
五、滩簧家族
吴语滩簧,并非独生子,弟兄七八个,遍布江、浙、沪。他们既有联系,互相渗透,又各有个性,独立门户。为了知己知彼,特在此作个引答。
- 苏剧——苏州滩簧,分前滩与后滩,由南词、花鼓滩簧、昆曲合流衍变而成。形成于明代万历年间,堪称滩簧中之老大,但他大器晚成,长期保持着"堂唱"形式,直到 1927 年才正式登台演唱。它名气很大,影响颇广,而班社无几,至今也没有一个独立的剧社。它的主要曲调有〔弦索调〕、〔太平调〕、〔费家调〕等。
- 沪剧——申滩,又称本滩,渊源于上海的浦东民歌,形成于清末,在发展中曾受苏滩的影响。主要曲调有〔长腔长板〕、〔三角板〕、〔赋子板〕等。
- 甬剧——宁波滩簧,又称四明文戏、串客,起源于宁波农村中的田头山歌。清光绪年间形成班社,初演一生一旦的小戏,1930 年进入上海后,即从半曲半戏剧的形式向舞台艺术发展。主要曲调有〔滩簧调〕、〔马灯调〕等。
- 姚剧——余姚滩簧,又称灯戏、灯戏,由余姚、慈溪一带的民间歌舞发展形成。1795 年出现专业班社,发展中受到申滩、苏滩及常锡滩簧的影响。基本曲调有〔平四〕、〔紧板〕等。
- 杭剧——杭州滩簧,又称武林班,1924 年由杭州地区的宣卷发展而成。采用较多的扬剧音乐,主要曲调有〔平板〕、〔大陆板〕、〔游魂调〕。解放初期即销声匿迹。
- 湖剧——湖州滩簧,1910 年前后由当地滩簧、湖州琴书和民歌发展而成。受常锡滩簧影响较大,常用曲调有〔本滩调〕、〔烧香调〕、〔小戏调〕等。
- 婺剧——金华滩簧,又称三合班、二合半。声腔有"高腔"、"昆曲"、"乱弹"、"徽戏"、"滩簧"、"时调"六种,滩簧又有"浦东滩簧"、"兰溪滩簧"、"东阳滩簧"之分,系由江南流入后所产生的支派。
由此可见,浙江路的滩簧均受到苏、沪滩簧的影响;而由于苏滩依附昆曲、申滩学文明戏、常锡滩簧借鉴京剧,又形成各别的品格。维系滩簧家族的共同特征,一是唱腔都具有说唱性的清板,二是大都采用二胡为主奏乐器。
六、秀才下海
每个剧种的进化,都离不开知识分子的参与。京昆如此,越剧如此,在锡剧的历史档案中,也记载着"一个半秀才唱滩簧"的史实。这一个半秀才是谁?他们又有何功绩?
事情还得从早期从业人员的素质说起。那时的滩簧艺人,都是穷苦的农民和小手工业者,没有文化,不懂音律,口传词话,任意发挥,虽有形象生动的生活语言,也确有不少"粗话直喷"的淫词秽语。既鱼目混珠,不堪入耳;又授人以柄,涉嫌风化。于是给喜爱戏曲的知识分子提供了施展才智的用武之地。
所说的"一个半秀才",即常帮的白秋鸿和锡帮的周友良,据说都是教书先生。周系江阴人,1926 年曾随王宝庆赴汉口演出,大胆开拓外埠码头。白为清代常州阳湖县秀才,因乡试落第,遂无意于功名。约于同治末年投师高林甫学艺,潜心研究滩簧。他运用自己的文学素养和音韵知识,为锡剧做了几件基础工作。
一是修订剧本。他将艺人口传心授的若干剧目,收集整理了三十多出。尤为可贵之处,他十分珍爱滩簧的乡土气,经他整理的本子,不但简洁清新,且能保持口头文字的风貌。如《庵堂相会》中的唱词:"春二三月草青青,百花开齐放鸟鸣。又只见东边桃花红似火,西边杨柳绿沉沉,小麦田中抽长短,大麦施芒好收成。萝卜花开白如银,菜花落地像黄金,豌豆花开九连灯,蚕豆花开黑良心。蚕豆花开黑良心,好像我岳父父学文"。借着农村风光诉说不平之情,形象生动,历来被视为滩簧传艺的范本。
二是制定音韵。古人云:"凡音声之体,务在和韵"。白氏为滩簧确立了十八个半韵脚和编词规则,并选了十八出戏作为范本,每出戏都一韵到底,便于艺人传习并知声韵。韵目与戏目对应如下:金韵韵《庵堂相会》,香长韵《摘木香》,堂皇韵《双夺郎》,同中韵《周老龙叹穷》,肖好韵《秋香送茶》,花茶韵《借红纱》,家马韵《拔兰花》,头歌韵《摘石榴》,候可韵《磨豆腐》,兰山韵《量被单》,开来韵《约郎》,满欢韵《卖汤团》,天仙韵《卖郎眼》,机气韵《约四期》,子狮韵《瞎子算命》,陆续韵《张老福》,塔熬韵《拾魂牌》,铁锡韵《卖水笔》,女鱼为半韵。
七、百搭"赋子"
没有剧本能唱戏,是滩簧前辈的基本功。俗话说"舞台虽小天地大",它涉及到前朝后代的历史,花鸟虫鱼的知识。艺人们仅凭一张提纲式的"幕表"是如何自编自演的呢?其中诀窍,尽在百搭"赋子"中。如巡按出京有"朝代赋",游园赏春有"花园赋",观灯有"灯赋",做贼有"贼赋",林林总总,不下百余篇。它是艺人的"百宝箱"和演唱幕表戏的"七巧板",说唱水平高低,全凭你肚里货色多少及随机应变的本领。
据说,这也是白秀才的一大功绩,他曾经整理过这些"赋子"。又说,1913 年周甫艺也加工过三十余篇"赋子"。代代相传,它是艺人集体智慧的结晶了。
锡剧赋子,按内容可分为四类:
一类是铺叙人事之赋,如巡按赋、作作赋、绣娘赋、卖药、渔樵耕读、三十六行、登山赋、游园赋等;二类是描述景物之赋,如金殿赋、公堂赋、辕门赋、街道赋、山赋等;三类是拟人化的寓言赋,如螳螂赋、水果赋、鱼赋等;四类是趣味性、知识性的杂赋,如抖乱百家姓、颠倒千字文、节气赋、茶赋、菜肴赋等。
锡剧赋子是以心口相传的,各人运用时或增或减,大同小异,从无定本,因而散失较多。
可喜的是,这些散失的"赋子",已由常州市戏曲研究所汇编成《锡剧赋子集》问世。
八、四庭柱一正梁
锡剧滩簧时期的对子戏,有单对子戏、双对子戏、散对子戏和本头对子戏之分。凡由一男一女演唱的叫单对子戏;由两男两女演唱的叫双对子戏;凡单折的叫散对子戏,数折连唱的叫本头对子戏。在数十出对子戏中,又有"四庭柱一正梁"之说,意在突出重点,说明此乃骨子戏,凡从艺之人必需首先要学会它。
"四庭柱一正梁"的戏目,常锡两帮略有差异,常帮称《朱小天》为"正梁",《庵堂相会》、《拔兰花》、《盘陀山烧香》、《借红纱》为"四庭柱";锡帮则称《庵堂相会》为"正梁",以《朱小天》、《拔兰花》、《借黄糠》、《约四期》为"四庭柱"。
为何要把这几出戏列为"正梁"与"庭柱"呢?且析几例,以见原委。
《庵堂相会》、《拔兰花》业已家喻户晓,毋需细说。《朱小天》系写浪子回头的戏,其中有个赌徒盘算翻本的"十八着"唱段:"第一着个铜板变二个,第二着二个铜板变四个,第三着四个变十六,第四着十六变二百五十六……"一口气唱到第十八着;拗口牙,堪称一绝。《盘陀山烧香》展现了江南清明节期间的风土人情,"山赋"、"拳头赋"以及算命、关亡等尽收其中;摹声状行,说唱并重。《约四期》因情人失约而引起误会,为不少戏搬用的套子。《借红纱》以大段伶牙俐齿的说白著称,为生行的白口重头戏。《借黄糠》则为老生戏,女儿以怨报德,施展种种伎俩凌辱亲生父亲。王嘉大擅演父亲李俊明,每当演至被女儿逐出门外,发现所借竟是一袋黄糠时,他即悲从中来,声泪俱下,观众皆为感动。据传:清光绪年间私演此剧,演员被浦拿到县,因县令亦受不孝之女,询知剧情,便毅然从宽发落。
由此可见:"四庭柱一正梁"所含剧目,不仅内容实在,且及时弊;而且小生、花旦、小旦、丑角、老生俱全。从技艺上看,说、表、演、唱各有侧重,在韵脚上,既有通用的金清韵、家马韵,又有难以掌握的花茶韵、陆续韵、机气韵。对于训练演员来说,无疑也是入门的一份最好教材。滩簧艺人有句行话,叫"不学对子戏,演不了幕表戏"。其实,不学会这些骨子戏,你也学不好对子戏。
九、演出习俗
旧时的滩簧班社,吃的开口饭,挣的玩命钱,为求个平安吉庆,也承袭了种种陈规陋习。现择其主要者,略作记述。
破台——新建戏馆或新搭台子的第一天演出,必须举行破台仪式。因对子戏多由旦角先出场,故破台均由旦角负责。开演前,先在台上放好瓦片一块,旦角上场后,背台唱〔开篇〕第一句,唱至第四字拖腔时,转身亮相并一脚踏破瓦片,然后接唱下三字,称作破台。若台柱有借树树干者,脸上涂遍瓦灰,在唱完四句〔开篇〕后,再用斧头砍断一根树枝,称作破"连根台"。据说,可以压邪、保嗓、图吉利。
演出剧目惯例——早期滩簧的剧目安排,也有一定规矩。如几天一个台口,第一天演《约郎》,以示开始;最后一天演《借红纱》,以示结束。每逢节会,则要演与之配合的"应时戏"。如五月端午要演《白蛇传》,七月初七要演《牛郎织女》,八月十五要演《阴阳河》或《唐明皇游月宫》,以招揽观众,若在农忙季节,则利用江南农村盛行的请神除虫的习俗,抓紧农忙之前大忙演"加饭戏"(亦称"青苗戏")。春节前十天左右,各戏班的主要演员习惯联合会串,称之为"封箱戏"。凡此种惯例,无一不是谋求生计的经营之道。
闹台——滩簧原无锣鼓,开场前由乐师先登场,演奏江南丝竹〔三六〕(即《梅花三弄》),然后演员登场演戏。三十年代,引进京剧锣鼓后,即采用京剧"打通"(打同台),但滩簧只用三通中的前两遍。头通,以小堂鼓领奏,大锣、铙钹配合,调子单称;二通,又称"响通",以单皮鼓领奏,全堂打击乐配合,点子复杂,由锣鼓经中的〔急念风〕、〔走马锣〕、〔冲头〕、〔抽头〕(即七字锣)、〔九锤半〕、〔马腿儿〕、〔大水底鱼〕、〔收头〕等组成;随后接弦乐合奏〔三六〕,亦有在〔三六〕中配上锣鼓,借以替代京剧以唢呐吹奏〔将军令〕曲牌的第三通。闹台的作用,一是渲染气氛,招徕观众;二是催促演员,早作妆扮。锡剧丝竹为丝竹,其用意大概也在于过渡,给演唱留个间隙。
以上习俗,解放后均已逐步废除。
十、行业暗语
旧时的行业、帮会,为了保护自己和防范外人,都有特定的暗语,以便在特殊的场合与自己人进行沟通和交流。这种暗语,在语言学上属于社会方言范畴,称作"切口",俗称"行话"。锡剧行话,又称"衬底"。它以常州地区的土话读音为基础,采用"反切"的倒置手法及一般归韵"金清"的规律组成各种词汇。如将库迈切的"快"反读成"洼昆",将基乙切的"吃"反读成"益清"。对读音相去甚远的字,亦采用象形手法及约定俗成成语构成专用词汇。如将"鱼"说成"滑水",将"女"说成"出士"。
锡剧行话,按其内容可分成三类。
一是数字用语。如:一称单底,二称大二,三称兰生,四称苏士,五称判士,六称瞿论,七称益清,八称挖本,九称由经,十称合成,百称挖百,千称燕千。
敌伪时期,梅家班在武进孟河演出,遭遇日寇来犯,14 岁的梅兰珍与 30 多岁的师兄谎称夫妻,日寇分别盘问年龄,其父即用行话暗示:"合成由经"、"大二合成判士",梅兰珍与师兄分别自称 19 岁和 25 岁,以蒙混过关。
二是生活用语。如:吃叫益清/笑叫妖星/哭叫屋背/吵叫袄衬/闹叫毫能/快叫洼昆/慢叫洼门/走叫欧真/来叫害伦……
演戏时,如若演员未赶到或者换装来不及,后台即可用行话对台上演员说:"坞屯阳春",演员就知道要他"多唱"点,若遇有什么紧急情况,需要台上的演员把戏唱快点,则说"依兴阳春洼昆"。
三是社会用语。如:男人叫男士人林/女人叫女士人林/好人叫奥很人林/坏人叫流盾人林/强盗叫强毫亮盾/流氓叫后流枉氓/唱戏人叫阳阳春人林……
旧社会的女艺人,经常遇到地痞流氓的纠缠,一旦发现情况不妙,即可用行话发出警报:"流盾人伦害伦罗,洼昆毫跑"。就是说:"坏人来了,快逃!"
以前学戏的人,必须学会行话,才能立身处世。解放后,人民当家作主了,行话也自行废除了,但它对于研究剧种的历史,还是有一定参考价值的。
美韵锡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