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韵锡剧
新时代新流派
——周东亮唱腔赏析
戏曲的美在于它独特的表演形式,众多的流派唱腔更使观众朋友赞叹不已,这也应证了一句“科学是求同的、艺术是求异的”,异彩纷呈使戏曲舞台光彩照人,流派唱腔的传承也成了戏曲工作者的首要任务。然而在现代戏曲舞台上,要形成个性突出又被公认的新流派唱腔可谓凤毛麟角,敢于首当其冲的也少之又少,这需要有才气和勇气,更需要用文化自觉、文化自信来作为指导思想,不被动、不跟风、不盲从,在千锤百炼的舞台实践中,朝着一个目标——流派创新,去完成时代赋予的责任和使命。
锡剧表演艺术家周东亮,他的周派唱腔是当代锡剧新流派唱腔的奇葩。周东亮音色的辨识度特别清晰,声线华丽、腔体饱满、唱法圆润通达极具穿透力。老天给了他卓尔不凡的好嗓子,先天的财富,后天的勤奋,巧用嗓善用气,他被誉为锡剧界五十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唱将。
(锡剧《珍珠塔》中饰演方卿)
周东亮的音域宽广、跳跃幅度大,他可以从bE调低音1—高音1,跨越两个八度,在这个音区中自由驰骋,他对声音的把控能力、驾驭能力炉火纯青,特别是他的换声点不留任何痕迹。提到周东亮就一定会想到他演的新版《珍珠塔》,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周东亮惊艳的演绎彻底颠覆了《珍珠塔》的表演格局,让看惯了锡剧复制式方卿形象的观众,有了一次凤凰涅槃的重生。周东亮站在观众的面前,成了锡剧的一个崭新的里程碑,周东亮的唱腔特点也发挥得淋漓尽致。有人说周东亮的声音是慢热型的,其实不然,他是循序渐进型的;有人说他的声区以中高音见长,是的,但他又不乏低音区的发挥,他在“前见姑”中,“姑母啊”的哭腔从bB的高音1下滑至bB的低音1,这种十五度大跳,荡气回肠,极具震撼力。
(锡剧《珍珠塔》剧照)
“一夜功夫”就是这一夜功夫,周东亮成名了、出彩了,他的唱功为他的艺术生涯推波助澜,他的唱腔在整个锡剧界风生水起,刮起了一股旋风。“一夜功夫大雪飘”,周东亮在“雪”字上用了一个特设的花腔装饰音,别具一格、难以模仿,一改锡剧老腔的土气和音节停顿,使腔音和旋律紧扣相连,更使人物的情绪缜密环生。这一句大腔既原汁原味又运用了现代歌剧的演唱风格,融汇之精准使人信服又称道。周东亮的高音也成了当今戏曲界议论的焦点和热点,他的高音既有宫廷式的辉煌和震撼又具有锡剧最传统的质朴声韵、雅俗共赏、老少皆宜。看过他的《珍珠塔》,谁都不会忘记那句惊天地的“把桥过”,这是方卿对命运不屈的呐喊,是生死关头的祭命,怎么过?是角色的坎也是演员的坎,而周东亮在全场跌打滚爬的尾声阶段,在极具疲劳中他的一声“把桥过哇”从bE的低音3—高音1,十三度的大跳,十二秒拖腔后的加强装饰音,余音袅娜、惊天动地、震动全场。
(锡剧《珍珠塔》剧照)
周东亮唱腔多面多变、独具长才,他当过驻唱歌手、唱过越剧、喜欢京剧,拍过以沪剧为主的滑稽戏电视剧,涉及过影视剧。在长期的舞台实践中,周东亮博采众长、敢于创新,把气声与叙事唱腔融汇,民歌发声和戏曲高腔合一,把越剧的柔美、沪剧的轻松、昆剧的洒脱、京剧的高亢,结合自身条件、一一梳理,无论大陆、簧调、铃铃调以及各种小调都信手拈来。
(锡剧《吃面条》中饰演陈士度)
他在《吃面条》中的表演,一反舞台小生的常规手段,把青年农民陈士度的大男子主义、做事的笨拙、对老婆的惜恋表演得生动俏皮、诙谐风趣、入木三分,各种小腔小调随着人物的演变,唱得滑稽动人,新的舞台形象笑爆全场,也改变了周东亮的创作思路。
(锡剧《沙家浜》中饰演郭建光)
锡剧《沙家浜》中,周东亮扮演的郭建光,英俊威武、文武双全。除许多经典唱段外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听对岸”,他在长达七分钟的演唱中层层推进、高潮迭起,“听对岸、响数枪”从bB的低音3,一句拖腔“声震芦荡”声区直冲bB的6,这种大跨度、高难度,声震了芦苇荡,没有超一流的唱腔功底是无法胜任的。进入叙事“湖面上......”,那种从心底流露的念情和唱腔的结合到“阿庆嫂她不来探望”,那情、那景、那声、那腔真叫人陶醉......
常言道,人不辞路、虎不辞山、演员不辞舞台。舞台是演员的战场,是演员真正的价值体现,自《珍珠塔》以后,周东亮连续在《沙家浜》、《红色恋人》、《浪子情缘》、《玉飞凤》、《状元打更》、《玉蜻蜓》、《双珠凤》等大戏中领衔主演,无论是古装戏、现代戏都极大的拓宽了周东亮的唱腔表现力,也逐渐形成了他唱腔的风格,加上他自身独有的爆发力、持久力、渗透力、震撼力,以及几十年所形成的演出市场的影响力,周东亮的唱腔逐渐形成流派特点,得到了学术界、观众戏迷的认可和追捧。
(周东亮和他的父亲周林华共同演绎《珍珠塔》“许婚”片段时合影)
周派唱腔的缘源应归功于他的启蒙老师,也是他的父亲,锡剧名家周林华。周林华师从王彬彬,是彬彬腔队伍中的佼佼者,也是中生代中的唱将。当年拜王彬彬为师,王老师曾说过“林华你唱的这么好,来拜我,我们只能互相学习”。当然这是王老师的谦虚,同时也证明了周林华的实力。每个演员都有模仿偶像的过程,周父在完成这个过程以后,他对锡剧唱腔的理解有了新的解读,模仿是别人的,创新才是自己的。根据自身条件和声区的特点,在传承的基础下他开始了崭新的诠释,每个大戏几乎都由自己设计、谱曲,这在当年的这拨演员中,能谱曲的实属罕见。《磐石弯》是周父标志性的创新作品,味重腔正、腔中生花、回味无穷。周东亮爱唱、戏迷爱唱、学生爱唱,现在编入了锡剧兴趣班的教材之中。他的唱腔别具一格,使锡剧男腔焕然一新,是周派唱腔典型的基石。“切莫让小天地遮住目光,要看到大海上浪恶风狂,艳阳天还需防寒流聚降,百花园、百花园”,唱腔大开大合、韵味深长,且朗朗上口,“常备不懈,我们要铭记在心上,怎么够抱了孩子,丢了枪。”从抒情回归到锡剧的常规板式,铿锵有力、坚定豪放,充满阳刚之气。
周东亮继承了父亲的衣钵,耳濡目染,从小就埋下了锡剧的种子,经过五年省戏校严格科学的系统训练,周东亮以锡剧彬彬腔为主,兼收吸纳王汉卿、刘鸿儒等锡剧著名演员的唱腔特点,成名后与作曲家们紧密合作,大胆创新。回家后向父亲学习的同时,也展开探讨与争论,父亲深知儿子已成大器,全力支持儿子在唱腔上有新的突破。海纳百川是一种境界,是一种包容,中途会有不同的声音,扬帆远航才是气概。“天外有天天不夜,山中无山山独尊”。所以说传承要有基础,创新要有本事,十几年前周东亮用创新版《珍珠塔》成功登顶,十几年后周东亮又用原汁原味王彬彬版的《珍珠塔》与观众见面,叫好声、赞美声,周东亮都做到了。
奥林匹克之父顾拜旦曾经说过“人最重要不是凯旋,而是战斗,因为没有几个人可以凯旋,但所有人必须为从事的事业去战斗,如果失去了战斗精神,那么无论他的名声多响,财富多丰富,都不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所以人不可能一劳永逸,也不会固若金汤,随时都会重新起步。放下高处的亮点整装待发,周东亮又重新踏上了新的起跑线,在原创锡剧《徐霞客》和《紫砂梦》中,以不同的形象、不同的唱腔亦古亦今,亦老亦青,在舞台上活脱脱演绎了老年的驴友鼻祖、探险家徐霞客和抗日爱国紫砂工匠连城。低吟高唱,抒情流畅,那声那情在观众心中掀起了阵阵涟漪、声声赞叹,又成了美的谈资,更成了锡剧唱腔的符号和印记。
(锡剧《紫砂梦》中饰演连城)
创新绝不是刻意的回避,也不是为创新而创新,而是在原汁原味上的锦上添花,在传统唱腔上丰富完善注入新的活力,在反思反省中进行一次托底式的重新思考,勇于实践再攀新高。周东亮以新人的姿态全身心走进原创锡剧《大风歌》的试验田,他废寝忘食,冒着高温不褪的伏天,带着整个剧组扎营安寨。
(锡剧《大风歌》中饰演刘邦)
“大风起兮云飞扬,群雄逐鹿,裂土分疆…”,恢弘的合唱、弥漫的硝烟,金戈铁马、狼烟四起。周东亮以一句漂亮的倒板撕开序幕,斗篷飞舞,刀光剑影,老辣的唱腔稳稳扎根在刘邦的一举一动中,是刘邦不是周东亮,是演员周东亮却是舞台上真实的刘邦,走心的表演、入情的唱腔让全场的观众忘我走进了汉代沛公集团之中。最后那句“朕生来坦坦荡荡,死也要轰轰烈烈”,一句嗨C顶天立地,划破时空和观众疯狂的叫喊声,为周派唱腔奠定了靓丽的新流派唱腔的里程碑。来吧,到剧场去看他的演出,你一定会过瘾,会快乐,一定会记住迷上周派唱腔!
作者:裴希
2018锡剧传承人·星光灿烂——周派小生系列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