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者名片:倪同芳,女,78岁,籍贯江苏靖江,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锡剧代表性传承人。曾获江苏省三八红旗手、江苏省文化系统先进个人、江苏省优秀党员、江苏省机关工委优秀党员代表、江苏省优秀中青年艺术工作者等荣誉。
有人说择一事,终一生,人生一世,往往在专不在广,在精不在多,当一生只决定做一件事时,那所有的努力都将变得意义非凡。也有人说,生命本就短暂,如果不能在短暂的岁月中饱览生命不同的色彩,那会是生命最大的遗憾。
在我看来,择一事而终一生,这繁花似锦的世界中,才更显珍贵和纯粹。它让我们从心灵深处感受丰盈与充实,它让我们在追求的过程中,发现生活的真谛和乐趣,在宁静中感受到生命的美好和浪漫。
那么如何邂逅“一生一事”的极致浪漫?我想,心无旁骛,只顾风雨兼程。综观世间学有专长之人,都是由于其对某一领域有所偏好,专注于心,穷根究底,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当我们心无分心之事,全神贯注、心无杂念地专注一件事时,那么无论是攀登一座高山还是跨越一条大河,我们都能够完成。专注一件事,离不开人生目标的指引,它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可以指引我们坚定地往前行,到达成功的彼岸。
20世纪60年代,当时锡剧风行一时,在那个文艺生活极度贫乏的年代,锡剧对当时人们的熏陶与影响是巨大而震撼心扉的。初次听到锡剧,我就被悠扬动人的旋律和“吴侬软语”的唱腔所吸引,因此小学毕业后,我便考入江苏省戏剧学院,成为了当时锡剧班的第一届学生。
还记得进戏校学的第一出戏就是由王兰英、费兴生老师主演的锡剧经典曲目——《双推磨》,作为江苏省锡剧团著名锡剧表演艺术家,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唱腔、每一句念白,都充满了独特的韵味和深刻的内涵,他们精湛的演技和深厚的艺术修养将《双推磨》中一对青年男女在艰苦岁月中相互扶持、共同奋斗的爱情故事娓娓道来,情感细腻、情节生动,在他们的演绎下,我似乎真切感受到角色的喜怒哀乐,不禁感叹,原来这就是戏曲的魅力,能够穿越时空,与那些古老的故事和人物产生共鸣。
与其花许多时间和精力去凿很多井,不如花同样的时间和精力去凿一口深井。想当初进入戏剧学院后,父亲就对我寄予了很高的期望:“既然学戏就要学出个名堂,闯出条道路。要像梅兰芳那样!”并将我原来的名字“同舟”改为妹妹的名字“同芳”。于是在父亲的期望和锡剧的魅力双重感染下,我在心中立下誓言:长大后要成为“小王兰英”、戏路要演大青衣,将锡剧作为我一生的追求。
目标和追求成了我勇攀艺术高峰的原动力。六十多年的艺术生涯中,我一直专注锡剧表演,成功地塑造了锡剧《沙家浜》中的阿庆嫂、《海岛女民兵》中的海霞、《红色的种子》中的华小凤、《刘胡兰》中的刘胡兰、《玲珑女》中的李翠英等三十多个形象各异、栩栩如生、光彩夺目的女性艺术典型,也因此收获全国戏曲电视片一等奖和最佳女主角称号、江苏戏剧“紫金奖”、第三届江苏省文学艺术奖等多项荣誉,并最终凭借《南归记》中姚秀女一角成为锡剧摘“梅”第一人。
“志之所趋,无远弗届,穷山距海,不能限也。”有目标的人,不管他怎么走,都不会迷失自己。
通往成功的路总是充满了挑战和阻碍,但只有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困难出击的人,才能最终见证梦想的实现。
锡剧是一个带有鲜明吴地色彩的地方戏种,特别是表现在唱词上,从小我随父母生活在古城金陵,一口地道的南京话给我学习锡剧带来了不小的困难。刚考进戏校时我一句无锡话也不会说,学校里也没有语言纠正课,就只能自己听、自己学,苦练无锡方言。刚开始时,我总是找不到技巧,方言说的干涩蹩脚。于是课堂上,我就跟着老师从唱腔中学方言,努力模仿老师的发音和节奏,反复琢磨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转折,有不懂的方言唱腔课上记下来,课后再和老师请教。
语言只是第一关。毕业后我被分配到江苏省锡剧团,在初进团后的几年内,我由于个头不高,长相一般,经常连个小角色都分配不到,因而无论是出省演出还是到上海等地,都没有我的份,拍电影哪怕丫环之类的群众角色都轮不到我,于是只能老老实实下农村演出。一开始在《谢瑶环》、《双玉蝉》等戏中跑龙套,一跑就是一年半载,但这类艰苦的演出,反而给我提供了勤奋学艺的巨大空间。
日日行不怕千万里,常常做不怕千万事,人生最怕坚持二字。在跟随老师巡回演的过程中,我边看边学,将一招一式记在心里。中场休息的一点时间我就抓紧在舞台上跑圆场,晚上演出很迟,第二天照样一早就起来练功、吊嗓,一有时间就学唱京剧、越剧、评弹,甚至还唱豫剧、流行歌曲。在南京学习期间,我一有空就走进团里的资料室,翻看有关的艺术资料和学术专著,反复听老师们的录音资料,不间断地阅读学习。
1964年,在句容农村搞“四清”期间排练《林阿香》时,我终于有了展示自己的机会,靠着坚持不懈的学习和勤奋刻苦的努力,赢得了领导和导演的关注,收获了观众的认可。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只有经历了风雨的洗礼,才能真正成长。风雨兼程赶路时,也要驻足回望,博众采长,集百家之精华,方能走的更高,看得更远。
我很幸运,一直以来,良好的师承为我的锡剧发展之路奠定了扎实的基础。为我启蒙的是锡剧“悲旦皇后”周菊英,教我练功的是京剧演员李雪舫和京剧武行老师李云亭,给我授课的是锡剧名旦张玲娣、王媛媛……毕业后我又拜“三大头牌”之一的王兰英为师。进入剧团后,王兰英将唱腔、招式全部教授与我,正是在她的带领下我才得以迅速成长,并以花旦成名。
踩着别人脚步走路的人,永远不会留下自己的脚印。著名京剧艺术大师梅兰芳先生曾经说过:“象我者亡,用我者生”。我深知单靠从王老师那里学到的一招一式还不够,只是一味模仿更不可能闯出自己的路,只有在继承老师唱腔的同时,放宽眼界、博采众长,将各种优秀唱腔的特点融入自己的唱法中,才能形成自己的特色,独辟蹊径自成一派。
于是我如饥似渴地向一切有成就的锡剧前辈学习,向南北剧种的名家高手学习,向各种姐妹艺术的优秀成果学习。在继承王派唱腔的同时,又从姚澄、沈佩华、梅兰珍、王媛媛、张玲娣、郑永德等众多前辈艺术家的各个流派唱腔中得到借鉴,还从京剧、越剧、沪剧、扬剧、评弹和歌唱艺术中汲取营养。
2001年,在《珍珠塔》中,为了更好扮演姑母方朵花一角,我博采众长、融汇贯通,首先调整了日常所习惯的花旦戏路,借鉴老旦的台步、身段、水袖、眼神表演,略带彩旦的夸张做表,刻画出人物不可一世的傲气同时,又揭示出人物以貌取人的势利和虚伪。接着唱腔方面,在演花旦常用大陆调、簧调的基础上,我又增加了一些抒情性较强的旋律,并且糅入了老旦、男声腔,以此强化人物的性格特征。最后我还别具匠心地设计了一串大佛珠,借助这一从不离手的道具抖、捏、转、甩的不同处理来表现人物的内心活动。
在第七届戏剧节上,正是凭借新版锡剧《珍珠塔》中姑母这一角色,我获得了中国曹禺戏剧奖优秀表演奖。同时这种“继承”和“借鉴”,也让我形成了独树一帜的唱腔,成为锡剧第三代女腔的代表人物。
知不足而奋进,望远山而前行。站在巨人肩膀上才能看到更远的风景。
“择一事”是选择与责任,“终一生”是坚定与执着,“择一事,终一生”,不仅仅是一种生活方式,更是一种人生境界。无论我们选择什么,只要心无旁骛的勇往直前,不畏艰难,不惧失败,就能活出自己的价值,活出自己的精彩。
美韵锡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