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艰苦的学戏之路
蒋盘芳在舅舅孙川德的帮助下,进的是一个流动的民间戏班子,这个戏班子就当时的规模来说,有二三十号人。那时的戏班子与清同治光绪年间的上、下手,自奏自唱"对子戏"已有了很大的进步,原来以艺术情势以唱为主的如《女看灯》、《拔兰花》、《小分理》、《卖红菱》等二、三个人的小戏逐渐演变成大的"同场戏",剧目有《打花包》、《磨豆腐》、《陆雅臣》、《庵堂相会》、《借黄糠》、《阿必大弹草棉》等,称之为"老滩簧小戏戏"。
却说舅舅孙川德的二胡拉得相当不错,在戏班子的乐队里是个好角色,所以班主让他拉主胡。蒋盘芳一进戏班子,感到什么都新鲜,什么都好玩,唱花旦的大姐姐叫他给捶捶背他就去捶捶背,唱小生叫他给架架腿就架架腿,连布景、木工干活都喜欢找他当下手,恨不得班主的夜壶还要他倒。一开始,舅舅孙川德也不过问什么,认为孩子锻炼一下干干杂活也是需要的。但到了第二年,他就与班主求情,把外甥蒋盘芳交给了戏班子专唱小生的台柱子王老爷子,让他专门辅导蒋盘芳。要说这位王老爷子还是一位晚清民初时期的遗老遗少,对滩簧有着深厚的功底,因而班主和主胡交办的事,他理当分外重视、分外殷勤。从此,小盘芳真正走上了一条虔诚的学艺之路,这一年,他刚刚十二岁。而这时,与他老家且近在咫尺溧阳籍的大姐姐杨企雯已经唱红了大上海。当二十年后的1961 年,已是常州锡剧团副团长的杨企雯和溧阳锡剧团副团长的蒋盘芳一起参加锡剧流派汇演,姐弟两挨在一起与王彬彬、梅兰珍等众多锡剧名家在一起留了影。
凡是与蒋盘芳接触过的人都知道,在说到当年他的学艺生涯时,他会情不自禁地感叹他在戏班子学徒的苦和累:“旧社会,我们这些学艺人太苦了,比黄连还苦!”那时在戏班子学戏,夏迎酷暑、冬炼三九,每天鸡叫三遍就得起床。较劲、顶真的师傅一刻都不会让自己的弟子休息一会儿的,因为,这位固执的王老爷子知道,弟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着自己,必须严格管教。按理,像小盘芳这样的年龄,本该正是在父母膝下撒欢的时候,而眼下的他却在师傅的鞭子下练功,吃尽苦头。王老爷子不但要他“三练”,即练功、练嗓、练腔,还要他“三学”,即学文、学史、学绘画,说这是一个唱戏人必须具备的基本功。直到二十年后已是溧阳锡剧团团长的蒋盘芳深有感触地对部下说:没有当年师傅的严格管教,何来今天的扎实功夫。人苦点累点不要紧,最怕的是台下观众不满意,演砸了就得“喝西北风”,因为观众是衣食父母。戏班子跑场演戏,钱是乡村群众凑份子出的,村民自己掏钱看戏,对戏班的演出剧目、演技、演出时间长短,甚至演员的扮相、服装、道具等越来越苛求,这是对我们的鞭策和激励,我们应该迎头赶上。
蒋盘芳艰苦的学艺、学戏之路也与中国锡剧女腔奠基人溧阳籍的杨企雯一样,她每天的练唱和练功非常认真,非常努力。即使这样,她的生活苦不堪言。因买不起衣服,即使是一件破棉袄,她也无法享受到。在寒风刺骨、滴水成冰的日子里,脚穿单布鞋,没有御寒衣服的她,在一次晨练时,受不了寒冷,咳嗽不止,昏死过去。同班的师兄姐妹们发现她浑身冰冷,忙用被子裹住她,好半天才把她焐热让她缓过气来。与蒋盘芳艰苦学艺经历相同的很多很多,如著名艺术家郭兰英曾经说过一句话:“要想人前显贵,必须背后受罪。”四岁就卖到戏班子里的她说,师傅管教非常严厉,说学戏就是打戏,“打戏打戏,非打不记。一天一顿,欢喜不尽;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于是乎,即使在北方寒风凌冽的早晨,她也要起床去海边,匍匐在冰面上练声,下着大雪,她长着嘴巴喊,愣是将坚硬的冰面哈出一个洞来。晚上睡觉,郭兰英需要枕着一条腿睡觉,到了后半夜,师傅拿出棍子敲着她的另一条腿喊道:“换腿换腿。”她再换另一条腿枕到脑后,把基本功练到炉火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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