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篇 进省:且上层楼
火车抵达下关车站,换乘包租的公共汽车,穿过挹江门,驶进南京城。道路两旁叶早落尽的法国梧桐,树干粗壮,枝桠仿佛无数关节突起的手指,曲折然后笔直伸向天空,显示出虔诚的祝愿和奋力的拼搏。姚澄当时还没有明确地意识到,这就是她将在这里成家立业,长期居住的省城。绕过矗立着孙中山先生铜像的新街口环行道,在类似北京东安市场的中央商场对街,就是省锡剧团的新住地——南京会堂。距离大院院门约二十米处,有座十分气派的剧场。同志们从车上下来,径直去参观剧场内部。
剧场无楼座,略呈狭长形,有个宽敞的门厅,左右两边各有一长溜观众休息室,舞台大小,台口高低,无不适中。最吸引大家的是后台的设施。后台共有三层楼。底室安放布景和道具,二楼是化妆室。背对背两排靠背椅,中间空出一条走道,每排靠背椅前,有一长溜化妆台,每个座位的右手台面下,都有一只放置杂物的抽屉,面对靠背椅,一块挨一块排着长方形的镜子,每面镜子的上方,各伸出一盏带表层暗绿色玻璃罩的电灯,开关就在旁边,随时可以开亮熄灭。三楼是服装间,有成排的衣帽钩,有男女更衣室,都有落地穿衣镜。拿现在来说,这样的剧场毫不稀奇,随处可见,然而,在当时却称得上豪华了。大家上下楼梯,从这一间到那一间,看得瞠目结舌。难怪在"三反"运动中,市长柯庆施把它作为浪费的典型,命文联和文化局的负责人孔罗荪、赖少其、郑山尊三位,联名写了检讨,嵌在镜框里,挂在门厅的墙上。五三年后期,有人建议:已经挂了这些时候了,老挂着也不好看。才批准取下来。
剧场的左边,有三排平行的宿舍楼,三层楼房,一共容纳了三个剧团的成员:省话、省扬和省锡。省锡住居中那一排楼。每个房间搁两张双层铺,住四个人。姚澄和其他几个同志,在二楼分得一间。初建省,宣传部文艺处汇同省文化局在戏曲工作方面,抓了几件大事。一是成立了戏曲剧目审定组,由文化局副局长吴白匋任组长,俞介君、谢鸣、杨澈、张玉卿等人为组员,分头给苏南、苏北两大地方戏锡剧、扬剧整理改编传统剧目。再是又一次调整文工团的队伍,绝大部分组成话剧团,其余的分为两摊子,充实到锡剧团和扬剧团。分配到锡剧团而且长期或较长时期留下来的有:程茹辛、许应、田夫、包小銮,马铁群、周日新、陈彩琨、李德明、顾树屏、李乐观……等人,其中只有包小銮当了三四年演员,其余分别担任了行政、编导或者部门工作。好些原来准备担任演员的,在一两年两三年间纷纷调离了。这种情形,从一个角度表明:文工团员和戏剧演员之间的距离比其余部门都大。
一下子调进了近二十个文工团员,省锡剧团终于完成了若干项在实验锡剧团已经开始的改革。首先是:彻底改"幕表制"为"剧本制"。当时,向全国发行的月刊《剧本》、《说说唱唱》都先后创刊,《人民文学》也往往刊载戏剧文学作品;加上省里有戏曲剧目审定组,剧团本身还有编剧。剧本的来源再不是十分匮乏了。演员中的少数文盲,经过一个阶段文化学习,也都摘除了"文盲"帽子,自己都能把剧本大致看下来。
随着改"幕表制"为"剧本制","说戏制"也彻底改成为"导演制"。和徽、汉、京、昆……等历史悠久的古老剧种不同。锡剧资历尚浅,传授的方法还没有成熟,并不是每一出戏,字字句句,一招一式,都有一定之规的。演员登台,如果演《孟丽君》《玉蜻蜓》《珍珠塔》之类大家熟悉的传统戏,只要同场的演员相互说一说,顶多稍稍搭配一下,就行了。如果演新打的"幕表戏",只要听排戏的说一遍剧情,分配一下角色,随即可以上台了。基本上采取所谓"台上见"的方法。而"导演制"必须有导演的整体构思,有导演与演员的二度创造,需要在不断加深体验中逐步加强或者修正体现,因而一定要经过有准备的反复排练。姚澄在文工团里受过这种训练,已经习惯。在多数演员,尤其是有些名声的演员,适应"导演制"却有个相当痛苦的过程,有的表现得极不耐烦,有的甚至敲着自己的脑袋,埋怨说:"我怎么变笨了!"
综合上述的两改,完成了一项重大的变革,那就是变"草台班"为"正规化"。这变革同样表现在生活和学习制度进一步完善上面。文工团严格的组织纪律性,和理论联系实际、密切联系群众、批评与自我批评等战斗作风,完全顺乎自然地附到了省锡剧团来。
与此同时,省锡剧团在住地南京会堂和香铺营省文化局礼堂进行了许多次内部观摩演出、招待演出、联谊演出和公演。剧目仍旧是实验锡剧团时期排就的《翻身姐妹》和《梁山伯与祝英台》(或者是该剧中的单折戏《十八相送》、《楼台会》)《翻身姐妹》后来经省委宣传部政策研究室指出:剧中赵小兰支持她姐姐离婚的一条情节线索有片面性。大量在旧社会里造成的封建婚姻,主要该采取协调夫妻关系的办法来解决,不要过多强调离婚。素来谨慎的钱静人就让省锡停止了这个戏的演出。
少了一个现代戏的剧目,对于向南京广大观众介绍锡剧能够兼演现代戏和古装戏的特长,总觉有所欠缺。省文化局副局长吴白匋于是建议省锡:移植沪剧《罗汉钱》。五二年九十月间,他以观摩代表的身份,在北京全国第一届戏曲会演大会上,观看了上海市沪剧团演出的这个剧目,以为丁是娥扮演的女主人公小飞娥,十分出色,而这一角色对于姚澄来说也恰好合适。
《罗汉钱》沪剧本是根据赵树理的短篇小说《登记》改编的。剧本通过对女儿婚事的态度的演变,塑造了一个俊俏、能干、心地善良、通情达理的母亲——小飞娥。她从亲身的体会深切感到,如果顺从了世俗的封建婚姻观念,剥夺了对女儿婚姻自主的权利,将使她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倍受痛苦,遗憾终生。唯有支持女儿对于婚姻自主的追求,才是做父母的真正疼爱儿女的表现,从而面对新中国颁布的第一部《婚姻法》,表示由衷的拥护,甚至发出了"我真想返老还童重做人"的感叹。正因为从这个独特的角度,塑造了这样一位令人同情的、可亲可爱的母亲形象,使得《罗汉钱》和《李二嫂改嫁》、《小女婿》、《小二黑结婚》……一样,在当时数以百计配合宣传贯彻《婚姻法》的戏剧作品中,具有动人的艺术魅力和持久的生命力。
省锡党支部和团部研究了《罗汉钱》的本子,决定接受吴老的建议,随即派出一组人马,去上海观摩上海市沪剧团的演出。这组人马包括刚从常州市文工团来到省锡的导演许应,早从苏南文工团来到锡剧界的音乐工作者郑桦,准备扮演女主人公小飞娥的姚澄、扮演女儿艾艾的陈小英,扮演艾艾女友燕燕的鲍桂仙……等人。当时的观摩和"文革"期间学习和移植"样板戏"不大相同,充分保留了自己进行再创造的天地。
丁是娥扮演的小飞娥给了姚澄很大的启发,然而,观摩仅有一次,怎能记住表演上的每一个细节?单纯模仿的路走不通也不愿走。要把握角色的外形和内心,要使自己的感情与角色彼此相通,姚澄还必须经过一番创造。丁是娥表演得越是成功,给姚澄带来的难度越大。
根据阅读剧本、观摩演出的印象和导演的分析,她很快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她母亲也曾是村里公认的一个俊媳妇,也有换换衣衫、梳梳头。十里八里,赶去看戏的浓厚兴致。母亲那默默挑起家庭重担的善良心地,以及毅然离家出走的倔强性格,和小飞娥对艾艾的舐犊深情,决心违背世俗婚姻观念的果断举止,十分相似。于是,她就把自己的母亲作为塑造人物的生活依据(也就是所谓"模特儿"),有意识地回想母亲的穿着打扮、音容笑貌和言语神态。有了这样的"模特儿",对于增加自己的创作信心,使自己对有关角色的想象有所依附,大有好处。
另外,姚澄自己的亲身经历和角色小飞娥有许多共同点,同是封建婚姻的受害者,同样对新中国的解放妇女怀着无限的欣喜,由衷的感激。因而在排练和演出中,总是触动姚澄自己的真实情感,使演员和角色融为一体,叫人感到:小飞娥就是姚澄,姚澄就是小飞娥。在艾艾的婚姻得到圆满解决的时候,小飞娥想到应该把属于艾艾的罗汉钱还给女儿,她从箱子里翻出艾艾和自己的两个罗汉钱,不禁悲喜交集,感慨万千:
罗汉钱呀罗汉钱,
两个钱儿一样圆。
一样圆呀,小方戒一对来交换,
来交换呀,一个儿甜蜜一个儿酸,
一个儿好辛酸。
这一单纯而又丰富的唱段,姚澄唱得感情充沛,委婉动人。只有演员自己感动了,才能感动他人。姚澄对这个论断,深信不疑,贯彻在她后来扮演的众多角色中间。
五三年二月十四日,农历春节,姚澄主演的《罗汉钱》和《梁山伯与祝英台》,还有沈佩华主演的《白蛇传》,先后在南京会堂和延龄巷新光剧场跟南京的广大观众见面。打开了锡剧在非吴语地区站住脚跟的局面,缺少自身地方戏的南京观众,十分欢迎这个语言动听、曲调优美的苏南剧种来此落脚。观众面也有了进一步的扩大,在工农兵以外,大量的干部和知识分子开始认识了锡剧,继而迷上了锡剧。绝大部分省委和省人委的负责同志都成了锡剧的关怀者、爱护者、扶持者。大学教授们,尤其是中文系、音乐系和美术系的名家,像胡小石、陈中凡、陈瘦竹、沈蔚德、刘开荣、黄友葵、傅抱石、陈之佛……等诸位先生都成了锡剧的知音,每有新剧目彩排或者公演,有请必到,决不落空。
在无数的观众来信中,有这样一封书信:"……我是南京大学理科的学生,过去从来不知道有个锡剧,是同学硬拖着去看了你们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第一次看锡剧,我就十分喜爱。昨晚我自己又去看了《罗汉钱》,姚澄同志无论演古装还是现代戏,都非常成功,使我钦佩不已。锡剧动听的唱腔和优美的表演,给了我极其深刻的印象,我想我会成为一个锡剧的终生爱好者。过些天我要来拜访你们,希望和你们做个朋友。……"这封信在当时有一定的代表意义。这位大学生不久就和姚澄、谭君卿结为好友。谭君卿八十年代去世,他和姚澄的友谊,一直持续至今。
南京地处扬子江畔,京沪线上。历史上是中国的六大古都之一,孙中山先生创立的中华民国也曾把这里作为首都。当时和我国友好国家的外宾,南来北往,大多要在这里停留一些时日。有些国家派出的艺术团体,也总要在这里演出几场。《罗汉钱》排出来以后,就成了省里招待外宾的主要剧目之一。五六年,省委宣传部副部长俞铭璜鼓励剧作者多多创作时,风趣地说:"两个小钱请外国人看了这么多年了,也该换换新的。"从侧面反映出《罗汉钱》频繁招待外宾的情形。有一次,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艺术团在南京演出歌剧《孔菊与潘菊》,省里以演出《罗汉钱》作为答谢。朝鲜的艺术家们极其喜爱姚澄扮演的角色,在陪宴和陪同游览的时候,不住亲切称呼姚澄为"阿玛妮"。
每接待一次外宾,姚澄须得参加到车站接送、陪宴、陪同游览和演出等五项活动,再加上其他社会活动,她的工作要比进省前繁重得多。然而,眼界也开阔了许多。最使她感到满足的,是看到了许多表演大师和兄弟剧种的精湛演出,缓解了长期以来在艺术追求上的饥渴。梅兰芳的《贵妃醉酒》、《凤还巢》,荀慧生的《红娘》、《金玉奴》,周信芳的《徐策跑城》、《四进士》,昆曲俞振飞的《长生殿·七夕》、《太白醉写》,王传淞的《议剑、献剑》,华传浩的《醉皂》,朱世藕的《出猎》,川剧陈书舫的《玉簪记》,黄梅戏严凤英的《打猪草》……等等,等等。俗语说"百闻不如一见",演员行里又有一句谚语:"千见不如一练"。见到了如此丰富的艺术宝库,姚澄和团里的有识之士深深感到自身的不足,开始四方寻求教师,以冀追补打基础这一课。
离婚以后,颇有些人向姚澄求婚,她处置得十分谨慎。一天下午,她独自在宿舍里,支部书记程茹辛喜形于色地进来,告诉姚澄说在北京文化部艺术处的叶林来信给她介绍对象,那对象她也认识,就是宣传部文艺处的叶至诚,问她有什么想法。事情来得突然,她毫无思想准备,凭往日对叶至诚的印象,问道:
"他年纪很大了吧?"
"不大。跟你一样,今年也是二十六岁。"
"我当他早有儿女了呢。"
"对象还没有,哪里来的儿女?"
"我从来没有想过,不知道怎么才好。"
程茹辛出去不久,叶至诚进宿舍来了。坐下以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叶林写给他的一封信来,递给姚澄。原来叶林的信是给叶至诚写的,叶至诚把它当作介绍信一样,拿着来找省锡支书程茹辛的,这会儿又让它来代替自己做开场白。
在信上,叶林写到他怎样萌发了把姚澄和叶至诚配成一对的念头,怎么越想越认为有理,越想越觉得满意,夜不成眠,披衣而起,提笔作书,望叶至诚细加考虑,又写到"姚澄不但是个好演员,还能在生活上,像大姐一样照顾你。你也能在业务和文化方面对她有所帮助……"
对叶林,姚澄是十分信任的。他原是松江地委文工团的团长,擅长作曲和撰写音乐理论著作,曾经和叶至诚,一个编词,一个作曲,合作了土改期间风行苏南的群众歌曲《啥人养活啥人》。文工团大调整中,他和叶至诚一起被调到宣传部文艺处任干事。刚一上任,他就深入基层,到苏南乡镇和锡剧团收集苏南民歌、民间曲调和锡剧的唱腔、乐曲,因而和姚澄非常熟悉。他那有条不紊,细致踏实的作风,和热情充沛、平易近人的态度,深受姚澄敬佩。虽然今已调离江苏,他的话对于姚澄还颇有影响,何况"你也能在业务和文化方面,对她有帮助……"这几句,正说在了姚澄的心上。然而,叶至诚过于不修边幅,外表太不起眼了。身上穿的衣裤往往少了些扣子,有时候纽扣和扣眼错了号,衣裳牵扯着,自己也不觉察。两只裤脚管卷来一高一低,一双翻毛皮鞋有一只头上已经脱线,走起路来仿佛一张嘴在那里一开一合。这种种都不合姚澄的理想,可是,她又不能断然说出拒绝的理由。最后只是模棱两可地表示:"让我考虑考虑。"叶至诚已经十分满意,握住她的手,说:"就只要你考虑考虑。"
过了几天,省锡剧团出发去镇江、扬州等地巡回演出。一清早,同志们背着背包,提着装满衣衫日用品的拎包网袋,排起了队伍,徒步前往下关火车站。途经大方巷省委机关大院,姚澄望见叶至诚独自候在大院的门前,便向他微笑点头。叶至诚和省锡的同志多半认识,一边跟大家招呼,一边也向姚澄微笑点头,目送她排在队伍里渐渐走远。
又过了好几天,姚澄在扬州收到了叶至诚的一封来信。一个个就象棍子搭出来似的,方方正正的字,开头就写了句谚语:"砻糠搓绳起头难"。看来他已经忍耐不住等待的焦急和寂寞了。
其实,姚澄也没有把这件事视为等闲,她几乎征求遍了全团同志的意见。除去一个觉得似乎不太合适以外,没有一个不表示十分赞同的。她于是回过头来反省自己,以为过分注重外表恐怕该算作资产阶级思想。叶至诚和自己在一个支部大会上被吸收入党,政治上是可靠的,又能在业务和文化方面对自己有所帮助,具备了这两条,更有何求呢?她给叶至诚写了回信,原原本本把这段时间里的所思所为和盘托出。从此,一发而不可收,两下里的信件就像打乒乓球似的,你来我往,持续不断。到姚澄随团回到南京的时候,双方在感情上已经相互靠拢了。
两人开始履行各自的义务。姚澄关心着叶至诚的衣着,叶至诚不住给姚澄带各种文学和青年修养的书籍来。看了姚澄主演的《罗汉钱》,他带来赵树理的原作《登记》,此外还有《小二黑结婚》、《李有才板话》,又带来了《虹》、《刘胡兰小传》、《把一切献给党》、《卓娅和舒拉的故事》……许许多多。
一天,叶至诚问姚澄:"什么时候可以结婚?"姚澄说:"需得有一些准备。""有什么要准备的?""床总要的吧?""要的。""写字台要的吧?""要的。""衣橱也要的吧?""要的。""这些都要拿钱来买呀!"这下可把叶至诚难住了。姚澄当时刚从包干制改为薪给制,她要把将近一半的收入寄回家乡赡养父母,积蓄并不甚丰。叶至诚仍旧在拿包干制工资,总共只有四十元的积蓄。最后,两人商定,一切从简,剧团里有先例,哪个同志结婚,由公家送一张双人木板床,其他家具,暂时不买。又把婚期定在了当年的九月二十日。万没有想到叶至诚的母亲会亲自提前从北京赶来,带来了他父亲叶圣陶的祝贺,家中亲人们的礼物,还有几百元钱,于是,一切都不成问题了。
叶至诚的母亲是中国早期的职业妇女,毕业于北京女子师范,学历比叶圣陶还高。团里为她在姚澄的宿舍里腾出了一张下铺,就和姚澄住在一起,婆媳俩一见如故,十分投缘。
当时住在南京会堂宿舍区的几个剧团里,都有叶至诚在文工团时的同志,又都是姚澄在戏剧界的同行。叶至诚的母亲决意借三个单位相互靠在一起的食堂为新人办喜筵。除了三个团的成员以外,还请了文艺处和剧目工作室的领导和同志们,还有叶至诚在江苏人民出版社、《新华日报》社和其他单位的朋友们。筵席之后更有舞会,舞场就设在南京会堂的门厅里。舞会进行了不久,钱静人说:"让新人早点休息吧。"姚澄和叶至诚就提前离开了舞场。
美韵锡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