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人传记:65年前的“林黛玉”!——锡剧沈派鼻祖沈佩华

最近南京的一项阅读调查显示,“《红楼梦》最得南京人宠”。而对将近百岁的锡剧沈派鼻祖沈佩华来说,她的“红楼”就是上世纪50年代自己主演的锡剧《红楼梦》,曾引发南京人的观演热潮,其中的“葬花”片段更成为沈派代表作。

上世纪50年代,是锡剧发展史上的黄金期。1952年,原先的常锡文戏由国家正式定名为锡剧。那时全国文化学术界兴起了《红楼梦》的大讨论,刚成立才几年的省锡剧团决定上马《红楼梦》。1955年,我省资深戏曲编剧、南京大学吴梅教授的高徒吴白匋,在与俞介君等合作了《双推磨》后,与木水联手,撷取了曹雪芹原著中宝黛之间爱情主线的章回进行编排,并适当拓展情节,创作出了四幕十场锡剧《红楼梦》剧本。

接到出演林黛玉的任务后,沈佩华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剧中“葬花”“抄园”“焚稿”三场重头戏,她反复诵读原著和当时的红学资料,案头工作进行了一个月后,才下了排练场。沈佩华童年苦难及青少年时期坎坷的人生磨砺与生活积淀,铸成了她抑郁、内敛的悲剧艺术气质,非常适合林黛玉这个角色的演绎。被夏衍称为“沈家门姑娘”的沈佩华,学戏成长于东方大都会的上海滩,她广泛接触了民歌、时调、京剧、昆曲、沪剧、越剧、苏州评弹等戏曲曲艺艺术,还接触了话剧、电影、歌剧等海派新门类艺术,她在锡剧《孟姜女》里的“小过关”唱段里,就明显带有周璇在电影《马路天使》里唱的插曲《天涯歌女》的风格。观摩这些名伶的表演艺术,借鉴吸收其艺术精髓的文化摄入,可以说是把锡剧的泥土气、苏滩的柔媚、越剧的缠绵、上海滩的海派流行曲糅合在一起,逐步形成了她博采众长、可塑性强的宽广戏路与独树一帜的演唱表演风格。

观众一致认可锡剧舞台上的林黛玉:清秀、俊美、可爱可怜、楚楚动人,沈佩华的表演雅致细腻,音色清丽甜润。她声带细窄型的嗓音和轻微的颤音及滑音,是沈派不同于传统唱法的一大特色,最贴切地表现出林黛玉多愁善感的忧郁内心。如在唱“愿生双翅随你飞/飞到了天尽头有长春/总归落地听无声”时,她用了假声唱法,音色透亮,声如游丝,似断还连,留给观众绕梁三日的回味感。小提琴协奏曲《梁祝》作者之一的陈钢陈歌辛父子看了锡剧《红楼梦》后,尤其对“葬花”的唱段念念不忘。

《红楼梦》是锡剧艺术的高峰之作,标志着锡剧艺术的历史性跨越,它让锡剧从市民雅好登上了大雅之堂。

作为江苏的经典艺术名片,锡剧《红楼梦》1956-1957年和1960年两度到江浙沪一带和山东省、北京市等地巡回公演。在上海连演了20场,上海越剧院的名家和电影界的石挥、郑君里等前往现场看戏;在北京巡演时,王昆亲自看戏,并赞誉沈佩华为当代戏曲苑地留下了“优美的篇章”。锡剧《红楼梦》还经常承担内部重要招待演出,沈佩华每次见到周总理,周总理都要请她来一段“黛玉葬花”。上世纪60年代初,周总理和陈老总陪同柬埔寨西哈努克亲王到访江苏,沈佩华和姚澄在中外贵宾面前合演了《葬花》。

其实,锡剧、越剧作为江南地区的姊妹剧种,一直互相借鉴,彼此亲密无间。如锡剧名剧《庵堂认母》就是移植越剧的,还拍成了电影;而锡剧《三看御妹》则又被越剧所移植,且于上世纪60年代初由香港明星夏梦主演拍成了越剧电影《三看御妹刘金定》;1953年省锡剧团去上海演出《庵堂相会》《双推磨》,很快被上海越剧院移植成了越剧。由于沈佩华等老一辈名家的努力,锡剧在原先仅有的一个簧调的基础上,发展形成了大陆调、铃铃调的三种声腔系统的多声腔剧种,从而与越剧、黄梅戏一并成为华东地区新兴地方戏的三驾马车。

令人欣慰的是,目前沈派艺术枝繁叶茂,已传承到了第三代,正式拜师的嫡传弟子就有近40人,她们遍布在江浙沪一带,绝大多数都是当地剧团的台柱子或锡剧非遗传承人。花总是要谢的,而在沈佩华背后,绽放的是一片灿烂的锡剧之花。

(本文在采访中,得到了沈佩华的第一代嫡传弟子陆菊英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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