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从头学演古装戏
"从主演到导演,是从将军到统帅的提升,是从单一到多面的转折。刘平鸽从'上戏'学习归来,积极、大胆地进行艺术实践,相继排演了《春江月》、《徐虎的故事》、《爱的呼唤》、《七步桥》等剧目……"——摘自《刘平鸽的四次腾飞》(作者:孙中)我是常州市锡剧团的第三代演员,非常幸运的是,我亲眼目睹了老一辈艺术家的风采,不断受到他们的艺术熏陶,当我踏上舞台中心时,他们也都只有三十多岁,正值青春年华,是演戏的黄金时期,可他们把舞台让给我们,自己甘当绿叶,众星捧月似的提携我们。
六十年代刚进团,我们看的学的是现代戏的动作,演的唱的是样板戏中的人物,自己曾演过《海港》中的方海珍;《红云岗》中的红嫂;《沙家浜》中的阿庆嫂;《渔乡春曲》中的春兰;《风云前哨》中的郎莎等人物形象,还演过《审椅子》、《园丁之歌》、《向阳商店》、《报童之歌》等等剧目。
七十年代后期,恢复了传统戏,一下子把我们带进了一个新的领域:穿厚底,洒水袖,掏翎子,包大头,插凤戴花等等,我们一点也不会,一切得从头学起,剧团的老前辈、老演员们都手把手耐心地教我们,一字一句,一招一式传授给我们,把我们推上舞台,并和我们同台演戏,在舞台的实践中培养我们成才,他们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浇灌着艺术幼苗的成长。
记得1978年我团正在苏州开明剧场演出现代戏《报童之歌》,只见剧场的观众一天比一天少,到最后竟然到了开不了场的地步。原因是电影院已经在放映越剧《红楼梦》,久违的古装戏一下子把观众吸引了过去。从此,各专业剧团都陆续恢复了传统戏的排练与演出。
我演的第一个传统戏《梁山伯与祝英台》,就是与丁甲飞老师合作的,排练中首先遇到的是"祝英台"女扮男装的走路问题,男人走路得穿两寸的厚底相鞋。如在当今,街上商店里放满了各色各样的高跟鞋,年轻的姑娘都喜欢穿,走起路来犹如模特的"猫步",一步三摇、婀娜多姿,非常漂亮。可当时十年文革刚结束,这种厚底相鞋我见都没见过,更别说穿它走路跑圆场了;其次是水袖问题,以前一直演的是现代戏、现代人,突然之间衣袖口上增加了两尺长的白绸,一会儿抛出去,一会儿撩起来,随着人物角色的心理变化而变化,长袖飞舞飘来忽去,通过导演的精心设计与组合,构成变化多端的美妙图画,给观众带来了赏心悦目的美感和享受。
水袖虽然很美,我却始终无所适从,老演员撒水袖一撩就让水袖到位了,而我却心急慌忙总不能一步到位,撩上一点就滑下去了,而且越急越撩不上,打乱了表演的节奏,破坏了人物的情绪,丁老师给我说,初练水袖不能心急,得先把袖子抖平顺了,然后将手的中指贴住水袖的中缝,沉住气慢慢撩。
在老师的指导下,我借来一双旧的厚底,一副旧水袖,天天穿着练习,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路也会走了,水袖也会撒了,并且慢慢懂得要想水袖撒得优美好看,一定要做到腰、肩、臂、肘、腕、指等各个部位的协调配合,才能抛撒自如,得心应手。
《梁山伯与祝英台》经过紧张的排练,在教育会堂公演后引起了轰动,观众在十多年内一直看的是样板戏,视觉、听觉已产生疲劳,《梁祝》的公演给他们带来了一股清新亮丽的感官刺激,激发出他们强烈的审美需求,公演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大家纷纷前来观看。剧场门口人头攒动,有求票者、有贩票者、有看过戏之后的评论者,情绪高涨、热闹非凡。一时间剧团好评如潮、天天爆满、一票难求,我们演员也成了香馍馍,每天都有人追逐着要托我们买票,真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新气象。
《狸猫换太子》中,唐成林老师饰陈琳,我饰寇珠。在《拷打寇珠》的一场戏中,陈琳在刘妃的威逼下,为保太子安危,被逼无奈地举起棍棒,棍棒落在寇珠身,痛在陈琳心,寇珠在棍棒的毒打下疼痛翻滚,最后惨烈地死去。
这里有很多身段动作都是唐成林老师设计的,他不厌其烦地指导我并与我一遍遍地合练,直至两人配合严丝合缝,3岁的女儿在台下看了演出嚎啕大哭,并记恨于心,她说是唐成林老伯伯"打死"了她妈妈,至今成为笑谈。
我还和吴雅童老师同台演过《红楼夜审》、《江姐》、《紫罗兰》等等。跟这些老前辈们同台搭戏非常过瘾,得益匪浅,使我在不知不觉中增加了不少的舞台经验,他们在台上会给你暗示,引领着你怎样行动,他们把身体一侧,就会为你调换角度,让出了位置;他们在感情上会给你强烈的刺激,使你很快就融入到角色的情感之中;他们会揣摩和判断你的行动,并且还有预见的本领,知道你想干什么,认真地接受着你所给予的情感,然后产生相应的态度以及付诸行动。
特别是冯玉萍老师,当年她是招生老师,把我这个不懂事的孩子领进了锡剧大门,又作为剧团的导演为我排了很多大戏,她在人物的分析和把握上,精确、细致,使我学到了很多表演知识。在老师们的引领和培养下,我日趋成熟,于是《三看御妹》、《珍珠塔》、《春江月》、《三篙恨》、《借妻》、《状元打更》、《红楼镜》等剧目都由我担任主角,挑起重担,成为剧团的中坚,拔尖晋升一级工资,被誉为常州锡剧"三朵花"之一。
十多年前,我随文化局艺术考核组,到武进锡剧团对青年演员进行考核,其中一位青年演员叫薛平鸽,我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竟有与我同名的人?歌舞团作曲王星南告诉我,她为什么叫"平鸽"。
原来她父母都是锡剧迷,爱看我的戏,套用现今的一句流行语,属我的铁杆粉丝,因此,生了女儿干脆就取名叫"平鸽"。
无独有偶,武进南下墅有个女孩叫严平鸽,她父母也是我的铁杆粉丝,因此也给女儿取名"平鸽",更有趣的是,这位严平鸽竟成了我弟媳的外甥媳妇。
世界真奇妙,竟会有这么类似的事发生!这让我感到万分的激动、惊喜!这是观众对我的厚爱啊!这是对我的最高奖赏!作为演员,还有什么比观众的认可更宝贵呢?我永远不忘、衷心感谢热爱我的观众朋友!
成才之路,固然需要自身的天赋、勤奋、锐进,更需要赖以生存的环境,犹如花儿需要阳光、土壤、肥料。没有前一辈的传帮带,就没有我们新的一代;没有他们的培养,就没有我们的今天;没有观众的厚爱,就没有我们的舞台!
美韵锡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