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专注:锡剧报摘|谈锡剧《双推磨》(1954年)

细节的巧妙安排是很动人的。何宜度帮苏小娥推了半夜磨,豆腐做好了,在要走之前的片刻里,苏小娥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豆浆给他吃。这是人之常情,是感情的温暖,但又恰恰能表达出当时认识不久而感情亲密的人物的关系和心理状态。

二度鸡叫,何宜度要走了,苏小娥心里舍不得又不好开口来留;何宜度又何尝不珍贵这短暂的相识,但怎好不走呢?——小娥无奈只得去开门:

苏:(走上前)我来替你开门。(苏拉闩开门,吹进一阵雪花,二人倒退一步,苏对何身上望了望,又把门闩了。)
苏:叔叔,你等一歇走。(急下)
何:(看苏入内)咦,啥啊?(想着莫非去拿遮雪的东西来)
苏:(拿着一件棉衣上)叔叔,你穿件棉衣回去吧!(说着把棉衣去披在何身上)
何:这……
苏:外面在落雪,天气很冷啊!
何:(说不出的感动)嫂嫂,你真好……

外面的风雪,室内的温暖,意味着世态的炎凉,人情的冷热,是生活的真实,也是艺术的渲染——在这霎那间苏小娥将棉衣披在了何宜度的身上,突破了残留的隔膜,更增加了相爱的感情。何宜度不走了。“披衣”的细节,在他们间架起的一道感情相通的桥梁,使人物性格更加鲜明,使戏自然地发展下去了。

地方戏曲中的语言,大多朴素、优美、生动、精炼,是出自人民群众的创作。《双推磨》的对白与唱词,富有江南地方色彩,很能表达人物的思想感情,也能够形象地歌颂劳动、赞美生活。《双推磨》是锡剧的老剧目,来自民间,由于历史条件的限制,据说过去有许多不健康的部分,经过整理,把糟粕剔除了,使它原有的人民性和现实主义的光彩,更加鲜明突出,这是值得推许的。

但我觉得,剧本里也还存在着一些缺点。首先是这一个戏对当时的社会环境和农村情况,没有加以多方面的概括和集中表现,没有反映出具体的时代背景,人物的活动感到孤立,情节的发展感到单调。我认为在戏中除了表现地主对农民的压迫和劳动人民的血肉相连外,对周围的生活和人物的复杂身世,也可加以相当的描写。但现在戏中仅仅介绍了地主张大有的狠毒,何宜度的母亲在受苦,东邻西舍对苏小娥说闲话,这些描写并不足以典型地说明一个雇工和一个寡妇的生活,因为这是封建社会里一般劳动人民的共同遭遇,为大家所熟知的。我们的作品应该表现出生活的“共同”中的“不同”,因此在《双推磨》中,要使人首先感觉何宜度和苏小娥的真实生活,然后联想到全面,否则就失去了艺术的形象性,流于一般化。有人说《双推磨》的故事像发生在古代又像是在解放前,人物没有根,像张三也像李四,就是这个原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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