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无锡市锡剧院一级演员、锡剧“彬彬腔”第三代嫡传王子瑜,我的祖父是锡剧大师、“彬彬腔”创始人王彬彬,父亲是著名锡剧表演艺术家小王彬彬。我自幼深受梨园熏染,少年时坐科昆剧,曾是江苏省昆剧院主要演员,后回归锡剧、继承家族衣钵,在多年的艺术实践中积淀了丰富的舞台表演经验。
长演不衰,珠塔艺术价值历久弥新
“珠塔乃是稀有物”“价值一座襄阳城”。一部《珍珠塔》,风靡剧坛近七十载,艺术价值历久弥新;锡剧“彬彬腔”,流派艺术代代相传,声名远扬光耀菊坛。《珍珠塔》是锡剧最具代表的经典剧目和无锡市锡剧院的保留剧目,也是各锡剧院团竞相搬演的剧目,深受广大观众的欢迎和称赞,凝结了一代代锡剧艺术家的心血和智慧,业内和观众以“赠不完的珍珠塔”之口碑赞其久演不衰,艺术价值历久弥新。
本剧讲述了家道中落的方卿投靠姑母,遭冷嘲热讽,却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历经艰险波折和自我发奋终于得中状元,最后姑侄间冰释前嫌,方卿与表姐陈翠娥有情人终成眷属。《珍珠塔》于1956年经整理首演后,被誉为“戏改”的成功典范。1959年赴京在国务院小礼堂演出,党和国家领导人和文艺界人士观看演出,周恩来总理观后上台盛赞王彬彬的唱腔“字正腔圆,自成一格”,《人民日报》以《锡剧在京打响第一炮》为题报道演出盛况;1962年中国新闻社和香港文华影片公司摄成彩色戏曲影片;1989年获全国首届金唱片奖;2021年入选全国“百年百部优秀剧作典藏”;今年由我主演的《珍珠塔》又一举入选文旅部中国戏曲像音像工程录制演员(剧目)名单,将运用现代科技手段,继承和保留锡剧流派经典剧目,在记录保护流派艺术上起到示范引领作用。
继承衣钵,用心用情诠释剧中人物
《珍珠塔》正是我祖父最具盛名的代表作,也是锡剧“彬彬腔”“梅派”集大成者。从昆剧回归到锡剧,我传承的第一部锡剧便是《珍珠塔》,担纲领衔主演饰演“方卿”。十多年来,“方卿”一角伴随着我一路成长,通过舞台上千百次的动情演绎而日渐成熟。在扮演锡剧方卿时,我结合方卿“三起三落”的命运起伏,将自己独特的“唱念做打”融入表演,刻画出剧中人物的喜怒哀乐,体现剧情的悲欢离合,得到了观众的好评。
方卿是全剧最重要的人物,饰演方卿的过程中,首先要定位人物的精神诉求和戏的价值取向,强化方卿这个人物的心胸与走向,“穷不失志,富不骄狂”,是方卿的精神基调。演方卿,其次要塑造人物的“精气神”。方卿,身上有着穷困潦倒的谨慎和穷酸,也有着曾经高门显赫的涵养与贵气,更有青春年少的傲骨志气。这样复杂的、具有层次感的角色,我尽可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前见姑”里方卿对姑母的隐忍敬重、借钱时候的羞愧分寸,显示了方卿虽落魄,但仍礼仪周全,懂长序尊卑,并且周身透露出青涩的少年气息,似乎刚踏出社会、初出象牙塔的学生,独自面对复杂残酷的社会与人性。后面因姑母的言语行为愈发过分,方卿压抑着的少年心性才逐渐被剥离。方卿受尽姑母的百般嘲弄,我在唱腔中贯穿一个“忍”字,这个忍不仅是穷对富的忍让,更多的是方卿晚辈对长辈的忍让,一个忍字折射出人物的宽广胸怀。
“跌雪”是《珍珠塔》的重头戏,讲述了表姐陈翠娥暗将珍珠塔藏于点心包中赠予方卿,归家途中,漫天飞雪,路滑难行,方卿饥寒交迫,路遇强盗邱六乔劫走珍珠塔。我在传统的戏曲身段与技巧中融入舞蹈动作,唱做并重。我用劈叉、吊毛、抢背、僵尸等一连串的翻滚跌扑高难度动作以及“伞技”,表现出落魄书生在大雪中饥寒交迫、艰难独行以及路遇强盗劫走珍珠塔的绝望。“跌雪”让观众们体验到“动作戏”,雪中的艰难前行和寒冷煎熬,与强盗的搏斗,以及发现珍珠塔已被夺走后的悔恨与无助,直至最后方卿强忍悲痛、往雪地深处继续前行,留给观众一个愈行愈远的背影。即使在走投无路之际,方卿也不失对未来的希望和功成名就的志向,着力勾勒一介书生的穷不失志。
守正创新,矢志传承流派艺术特色
《珍珠塔》中的方卿有大量的唱段,部分唱段成为观众口口相传的经典名段,要通过人物的唱念来精准刻画方卿。在唱腔上,我继承了锡剧“彬彬腔”的流派特色,展示高昂豪迈、刚中带柔、琅琅上口、字字清晰、俊逸飘洒、独树一帜的艺术风格,在方卿的唱腔中,我注重凸显抒情优美、韵味浓厚,音域宽广、圆润明亮,起腔高亮、落腔浑厚,节奏工整、旋律质朴的“彬彬腔”特色,俏丽时华彩绚烂,悲壮时催人泪下,激昂时鼓舞人心,深情时动人肺腑。我常常用不同的气息力度通过强弱快慢、抑扬顿挫的不同处理来表现人物的喜怒哀乐等各种不同的情绪。
如“见姑”一场戏中有如下唱段:姑母势利太欺人,一点没有骨肉情,铜钿不借倒还罢,反将我从头嘲笑到脚跟,我情愿揩干眼泪到别处哭,讨饭也跳过你陈家门。演唱时,我注重气息、声音、表演内容的结合恰到好处,这三者的关系是:气息支撑着声音,声音为内容服务,因而能达到声情并茂的效果。
在“跌雪”一场中,当方卿见到表姐陈翠娥赠的干点心竟是珍珠塔时,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有一段唱词是:一见珠塔心惊喜,不由方卿泪滔滔。昨日花园错怪你,只怪我心粗意乱少礼貌。你一片真诚把珠塔赠,我反怪你为人量气小。你待方家情意厚,险些儿我错把深情往海里抛。(姑母!)你骨肉之情无半点,害得我饥寒孤苦在今朝。这是一段很有代表性的“彬彬腔”,我着重凸显气息足、送音远、字正腔圆板头稳的特点。句末吸气不露痕迹,音域比较宽,上下有十一度之差,中间还不时用哭音、颤音及柔和滑动的喉音来演唱,如泣如诉,催人泪下,唱出了方卿对表姐的一片歉疚之情。
“跌雪”结尾时,方卿因饥寒交迫而冻僵在雪地里,倒下之前有一段《大陆调》,最后一句是“三更梦魂会年高”。我在唱“三更梦魂”时起腔较高,声音犹如是拼着力,声嘶力竭地喊出来的,表现了方卿在生死存亡之际对生的追求及对眼前处境的绝望,因此声音凄厉、悲切而又无可奈何,音质略带嘶哑、急促。而后面“会年高”三字则如有气无力,声音逐渐细小、低弱,如泣如诉、悲惨哀戚,若断若续、藕断丝连、细如游丝,声断气不断、音断意不断的演唱方法完全是靠气息的正确运用而得来的。
这种方法我不仅用在唱腔中,而且还运用到念白中。如“许婚”一场,陈培德拍马追到九松亭,挽留方卿并面许婚姻。方卿在见到陈培德时热泪盈眶,“小搓步”上前,单膝下跪,抱住了陈培德并感情冲动、情不自禁地喊出“姑……爹……”,这一声喊声长气足,情深意笃,声波有起有伏,念“姑”时轻起渐响,念“爹”时由响渐轻,继而呈上下波浪形向前延伸,渐轻收缩,很好地运用了气声上的强弱轻重、藕断丝连的方法来表现方卿当时激动和复杂的内心感情。
“彬彬腔”的另一个特点是抑扬顿挫分明,字头较重。在“羞姑”中方卿对姑母进行试探时唱的几段《簧调·中急板》有明显的节奏感,好似有一种无形的打击乐在敲击出强弱拍来,衬托出方卿此时故意显露的得意之情。
美韵锡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