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人皆知，姚澄同志是工旦角的。但我要谈的却是她反串小生的两个戏。

我第一次看到锡剧是 1956 年，江苏省锡剧团在上海长江剧场演出《红楼梦》，姚澄同志在剧中反串贾宝玉。那正是她绰约多姿，艺术成熟的黄金时代。我对锡剧纯属外行，但我酷好京剧。戏曲是有相通之处的，譬如出场亮相给观众的第一个印象是至关重要的。在我这一生记忆中，除京剧小生叶盛兰第一次随马连良先生到上海，在《胭脂宝褶》中扮演白简的亮相令我倾倒外，另一个就是姚澄的贾宝玉亮相。几十年后的今天依然历历在目。记得她是由下场门近台口的侧幕上场的。宝玉那种神采奕奕，持宠而娇，无拘无束，天真而带些稚气的精神状态在步履轻快地上台一霎那都体现出来了。我也是演员出身，能够体会到这种带戏上场，以动作来介绍人物，要让观众认可这上台的就是宝玉，不掌握整个人物的性格加以创造性的提炼和设计，是不可能出现这样的舞台效果的。因此我对姚澄的表演是不同一般的钦佩。“文革” 前上影厂几乎每年都拍摄一二部戏曲片，为了海外市场的需要，还与香港合作拍片。我是导演，又是从香港回来的，就由我接受了导演锡剧戏曲合拍片的任务。在这以前锡剧也拍过一些短片，这次拍的却是第一部长片，厂里和香港都很重视。一时没有合适的剧本，就决定选用家喻户晓的《双珠凤》。这部冗长的传统剧，由 “江南才子” 俞介君大刀阔斧地去芜存菁，并突出了反封建和爱国主义的主题。经过浓缩，使老《双珠凤》变成了干净利索的新《双珠凤》。剧本顺利通过。香港方面为了追求银幕效果，坚持要用青年演员，但又担心他们经验不足，特别是小生文必正一角，并无合适人选。为了保证影片质量，我想起了六年前反串贾宝玉的姚澄。只有请她挑大梁反串文必正，方能两全其美。姚澄为了第一部锡剧长片能在海外打开局面，便欣然允诺了。在舞台导演田夫的指挥下，排练开始了。姚澄不顾夏日炎炎，积极投入钻研剧本、创造人物、排戏练唱、试装等一系列紧张的工作中。由于她对角色包括身段准备得很充分，给我这外行导演在拍摄时带来很大方便，拍她的戏几乎没有费什么气力。经过摄制组与剧团双方的共同努力，几个月后样片出来了。姚澄的成绩是突出的。同样是反串，但文必正与贾宝玉迥然不同。戏开场是问心庵花园 “拾凤”，在锡剧特别迷人的老簧调乐曲伴奏下，一声 “好个禅林清幽境……” 唱得字正腔圆，嗓音甜亮，形象温文尔雅，彬彬有礼；这位饱读诗书的风流解元公就把观众带进规定情境中去了。见到霍定金 “惊艳” 的表演也不温不火，恰到好处，符合读书识礼的身份。卖身进府四月未见小姐面，在焦急思念中 “画观音” 一场，脸上笼罩着愁云，可以清楚地看到人物的内心世界。《送花楼会》是重头戏，她演来游刃有余。一段表白心迹的唱段，几句 “我为你小姐珍珠凤……” 唱得真情实意，委婉动听。被诬告后在公堂驳斥贪官，表演得疾恶如仇，慷慨激昂，大义凛然；一段快节奏，唱得铿锵有力，无懈可击。最后重逢，一波三折，似乎觉得长了些，但由于演员表演的真挚，唱词的有趣，还是很吸引人的。在文联听取意见，对演员的评价是很高的。这就是姚澄两次反串小生给我的印象。更值得一提的是她的 “戏德” 非常好。对青年循循善诱，并且严于律己。曾经有几天身体欠爽，她还带病坚持工作。上影厂的工作人员都被她这种顾全大局的精神所感动。

（原载 1993 年 3 月《苦辣酸甜 —— 姚澄的艺术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