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人传记:兰草幽幽——我的从艺之路(02)

兰草幽幽——我的从艺之路(02)

02 唱支山歌进学馆

"一九六三年,常州市锡剧团办起了附设学馆,招生老师一眼便看中了她,从此,她的艺术生涯开始了……,她刻苦钻研,艺术上日臻成熟。她在《渔乡春曲》、《紫罗兰》、《三看御妹》、《珍珠塔》、《状元打更》、《攀弓带》、《春江月》等十多部戏中先后担任了女主角……。她的艺术特点是:演出认真、严谨,善于眉言目语,着力于人物刻画和揭示人物的内心世界。"——摘自1986年《"鸽子",翱翔吧》(作者:志良)
【图片:学员照】
"呜……"随着汽笛一声长鸣,8岁的我离开了出生之地武汉,与父亲一起坐上了开往上海的轮船,又从上海乘火车来到了陌生的城市——常州,投亲在外公外婆家,并就读于迎春桥小学。
迎春桥小学就是现在的鹤园弄小学。记得有一天正在上体育课,只见班主任老师跑来对着体育老师一阵嘀咕就把我叫到办公室,让我唱了一首当时非常流行的革命歌曲"学习雷锋好榜样"。只见在座的一位端庄美丽的女士朝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原来她就是负责锡剧学馆招生的冯玉萍老师。后来又叫我到人民公园(当时的市京剧团团部)唱了一首"唱支山歌给党听"的歌,是余杰主任为我弹的钢琴。也许是我形象还可以,也许是我嗓音还不错,不久,就接到通知让我到常州红梅公园旁的常州锡剧团团部报到。
当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吃饭都成问题,父母为了我今后的生计也就同意我去了,12岁的我就这样懵懵懂懂地走上了让我为之奋斗终生的锡剧之路。
锡剧团附设学馆成立于1963年底,学员都是从市内几所小学的五六年级学生中挑选出来的,一共46名(演员专业30名,男女各半;器乐专业16名,平均年龄14岁)。师资的配备是从锡剧团抽调专业老师,从教育系统抽调文化老师,有蔡培伦和余杰任主任。市委宣传部划拨教育经费每生每学期500元,市文化局划拨伙食费每生每月16元,学制5年。
【图片:学馆开学典礼】
学馆按照课堂教育与演出实践相结合、专业基础与文化知识共进的原则,制订了比较完整的教学计划。每周课程设置为:基本功12节、身段/器乐4节、把子功/练乐2节、乐理知识1节、戏曲知识1节、政治课1节、语文课4节、文化自修课6节、专业自修课3节、民主生活或班会1节。主要任课老师有蔡培伦、余杰、张引、周凤萍、杨佩娟、蔡性慧、王小飞、王长奎、朱鸿泉、顾金声、蒋介良、徐起鸥、何福娣、杨企雯、唐爱珍等。
当时学员中最大的15岁,最小的只有10岁。有的晚上睡觉还会从床上滚下来,有的还会尿床,为此请了一位阿姨专门管理我们的生活,并安排年龄最小的学员与老师住在一起。
我们的团部就在红梅公园西南面,是原来天宁寺的藏经楼。每天早晨6:30分,我们伴随着天宁寺的钟声到隔壁红梅公园吊嗓子,这时太阳还没露脸,游客不多,一片静谧。浓浓的雾气像一张白色透明的纱幔覆盖在花草上,晶莹剔透的水珠在枝叶上滚动,一对对蝴蝶展开婀娜多姿的双翅在盛开的红梅花丛中嬉戏,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地歌唱,空气中清新的花草香沁人心脾,我们贪婪地吮吸着,顿觉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大家马上找好自己喜欢的位置,有的站在小河边,有的站在大树下,有的钻进山洞里,这些地方空气较为新鲜,又空旷无人,对学员吊嗓子大有裨益,再则学员还能屏气凝神听到自己的回音。我们第一步先练气,用鼻子呼进新鲜空气存入腹内,也就是丹田之中,稍许,再慢慢从口中轻轻吐出,经过这样有意识的多次训练后,大家就开始"啊——依——呜——嗳——喔——"地练声,腰部挺直提气,声音从低渐高、由弱到强,直至自己嗓音能力所能达到的最高音再慢慢回低。经过一小时的练气、练声、练唱后,整队返回团部用早餐。
上午2节唱念课,2节基本功训练,两节唱念课下来,我们每人会分到一块麻糕,里面夹了一根生大蒜,是为防止脑膜炎病的,当时此病已很流行,老师怕我们受到传染,防患于未然监督着我们吃下去,生大蒜又臭又辣,有些女生吃不下偷偷地丢掉,被老师知道后狠狠地批评了一顿,从此再也没人敢丢大蒜了。
吃完点心就是两节基本功课,主要训练腰腿及跑圆场。爹妈给了我一副硬骨头,虽然年纪只有12岁,腰腿硬得像块木板,为此我没少吃苦头,一双手经常泡在热水里拼命往后掰,下腰时骨头嘎嘎地响,眼睛直冒金星,老师硬掰下去了也是"长江大桥",撕腿时痛得我满眼泪水哇哇大叫,跑虎跳时动作总是比别人慢,这时老师手拿道具用的刀片子会在腿上狠狠地抽一下。有一次练跳"劈叉",应当是两腿成一字高高跳起,然后小腿先落地支撑着上身,但我没能掌握住要领,一屁股坐下去把股骨挫裂了,当时就没能爬起来,到医院住了一个多月。
期间,时任宣传部长的李文瑞和文化局长赵宗昌,经常到学馆来检查工作,关心我们的学习和生活,赵局长的一句问候语"你们吃得饱吗"?浓浓的江阴口音和鼻腔共鸣,既亲切又温暖,给我们全体师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直到现在大家还记忆犹新,经常被同学们回忆、模仿着。
在领导来看望我们的时候,老师会安排几位同学给他们唱上几段,汇报我们的学习成果,我也经常被安排参加演唱。
有一次,我汇报演唱的是江姐在城门口的一段唱:"走上前,细看清……",当时我也不懂什么叫表演,只管大着胆子唱,唱到激情处,随着内心情感的自然流露,让泪水毫无保留地任其流淌,等唱到"霎时间天塌地倾眼前昏",喊"老彭!同志!战友!亲人"时,我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差一点唱不下去。
汇报结束后,李部长叫住我,说:"小鸽子(他们都这样亲切地称呼我),你演唱有激情,这是一个演员好的艺术素质,但要学会控制,江姐是个共产党员,革命战士,革命战士是不怕流血牺牲的,在当时白色恐怖的环境下,她是不能这样流泪的,要把眼泪吞进肚子里!"
他的话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几十年过去了,我还记忆犹新、历历在目。在后来的舞台演出实践中,我也慢慢地体会到,流泪确实是一种艺术表演形式。
流泪有各种各样的形式:有放声大哭,也有欲哭无泪,还有哈哈大笑转向伤心地哭泣等等,这中间包含着欢乐的泪、痛苦的泪,根据剧情的需要自然流露。
演员演戏一定要有激情,如果没有激情,人物的性格就出不来,剧情也会显得平淡松散,尽管演员有时也泪流满面但也不可能引起观众的共鸣,因它不是自然流露抑或是过分夸张;有了激情,又要能充分自如地掌控它,往往是能理智地控制住自己即将爆发的感情,而没让它哭出声来的表演,则更能拨动观众的心弦,收到更加强烈的艺术效果,关键是演员一定要从具体的人物、具体的规定情境中去挖掘……。
【图片:学馆30周年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