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人传记:离合悲欢七十秋--第三章 风刀霜剑严相逼

离合悲欢七十秋--第三章 风刀霜剑严相逼

猝不及防

    
    三民戏馆所在地的弄堂口,挂着一块“戏牌”,上面写的是“三民”当天上演的戏目和主演的名字。这天在这块牌子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新的头牌花旦的名字——王琳琳!而且这三个大字竟然是“睏”的(即横写)。那时无论哪家戏院,在戏牌上写演员名字都有讲究的,“睏”的是名角或领衔主演,“坐”的(即把名字写成品字形)属二路,“站”的(即竖写的名字)都是一般演员。今天这块戏牌一挂出,许多戏迷都在猜测:这个“睏”着的陌生名字是谁呢?也都想去看个究竟,看看这个“王琳琳”在台上到底如何?因此三民戏馆这天的夜场客满了。
    “三民”的戏牌上怎会出现这个“头牌花旦 王琳琳”的呢?原来这时“三民”戏班里挑大梁的名角陈媛媛、陈梅生夫妇俩去了苏州,另一个花旦沈素珍也离开了这里,只剩下二路花旦陈凤宝。王洪生作为三民的小开,戏班里的头牌小生,为了撑住这爿戏馆,不得不郑重地思考着:谁来接替头牌花旦的缺位?陈凤宝唱功不差,但是做工和扮相不甚满意,如果到外地去请个角儿,一时又来不及,戏馆“冷”下来再要“热”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怎么办?想来想去,想到了沈美凤。这时的沈美凤已有了开乡班演出的经历,也有了几个月借到鲍家班肩挑二路的经验,加上她扮相出众,嗓音甜美,观众肯定会“吃”的,只是……只是上台演主角会不会“嫩”了些?但在眼下没有其他选择余地的情况下,王洪生只得硬了头皮叫沈美凤顶着上!
    美凤知道后心里也很矛盾,演主角,挂头牌,哪个学戏的人不想?然而,要顶陈嫒媛的位子行吗?这时,负责说戏的小江阴”季彦辉,一再鼓励这位堂师妹,叫她“放大胆子上”,并且再次详细地给她说戏,还拍着胸说:“我来给你把场。”先生的信任和师兄的鼓励,使美凤壮大了胆子。答应下来。为了表示对先生的尊重,按照师门的规矩,沈美凤第一次挂头牌时改为先生的姓,王洪生又干脆给她起了个艺名,这就是写在戏牌上的那个陌生名字——王琳琳。
    这天夜场的戏目是头本《玉连环》(即如今的《玲珑女》),她主演李翠英,陈凤宝配演小姐白赛花。李翠英是个心直口快、乐于助人、见义勇为的民间女子,她以自己的大智大勇成全了自小订亲,后又几经磨难的白赛花和赵云卿的婚事,老戏中称她为“快嘴李翠英”。王琳琳从前一天开始,就一直反复想着戏的内容,背着戏中的几个篇子(即唱段)。演出当天吃过晚饭,她就来到后台,只见师阿姐已在帮助打片子(装大头面用的贴片),师娘也把她自己的一付头面  拿了出来。王琳琳第一次扎水纱网巾,贴好片子后,师娘帮她装上了全付头面,这时她只感到头发重,脑发涨,心泛想吐,她“晕妆”了。见此情景,师姐、师娘对她说“第一次装大头面是这样的,不要去想它,只要一心想着唱好戏会好的”。并且叫她赶快去拜“老郎”菩萨,于是搀着她到楼梯口“老郎”神位前,点了香拜了三拜,请菩萨保佑王琳琳唱好这场戏。
    琳琳此时虽然恶心头胀,但心里还是高兴的。过去是替别人打片子、装头面,今天是别人帮她了。想着这些,慢慢地感到适应了。此时场面台上响起了锣鼓声,俗话说“锣鼓响,马上开场”。今晚场子里坐满了观众,台上两侧也站了许多人,有为她把场的,有手拿小茶壶等她进场时送上口水的,也有怕她顶不下来为她担心的……然而此时的王琳琳,因为抱了“豁”出去的想法,反而倒显得平静了,陈媛媛的“李翠英”形象也在她脑海中出现。“闹台”过后,大幕拉开,只见她运用小旦步子的出场,一个漂亮的亮相,然后自报家门,随着戏情的进展,她即兴发挥,该说的说,该唱的唱,连说带唱,连唱带做,倒还热热闹闹,有板有眼,把个李翠英演得活灵活现。场子里不少观众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连手托盘子卖五香豆、荸荠串的生意人也好奇地驻足观看。当演出结束,一块写有“明日上演二本《玉连环》”的戏牌出现在上场门时,台下发出了喝彩声,这是观众最好的回答。王琳琳的艺术生涯中第一次担任主角的《玉连环》总算演了下来.
    到后台,师阿姐、师娘都来帮她卸妆、拆头面,头面一卸掉,如释重负,顿时轻松许多,一直为她把场、担心的季彦辉,跑过来伸出大拇指对她说:“今朝的戏演得勿差,看你勿出,倒有点苗头。”琳琳说:“这就要多谢你师兄啦。”先生、师娘都说“唱得还可以”,班子里的人都很高兴。此时,一直站在上场门,特别“关切”看王琳琳戏的“外婆”范阿锦,嘴角边露出了一丝笑容,就是这一丝笑容,一件令王琲琳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了。
    原来范阿锦见琳琳已能唱下头牌角色,心想这又是一棵摇钱树,决不能让它栽到别人地面上,如何能留住她?阿锦竟然想出了个主意:要把王琳琳嫁给她的女婿——王洪生。当时王洪生和这位岳母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太好了,随时会出出现分手的可能,万一王洪生真的离开,三民就完了。老板娘想,如果把琳琳嫁给洪生,一来省去再请别的花旦来撑台面,二来还能以此收住女婿的心,三来头牌小生,头牌花旦都是自己的人,肥水再也不会外流,在她想来这确实是个一举三得的好主意。
    主演《玉连环》后,王琳琳又一连主演了不少戏,在舞台上逐步站住了脚跟,总算撑住了“三民”的局面。这时“外婆”范阿锦对她显得特别“关心”,时而给她些零用钱,有时散了夜戏叫她去吃夜宵。其实,一场“幕后戏”正在悄悄地进行。
    范阿锦先去找王琳琳的哥哥沈锦春,对他讲明将美凤嫁给王洪生的意思,这位阿毛哥哥听了以后,竟然一口答应。原来这一阵子的阿毛,由于手头短缺,经常问这个“三民”的老板娘借钱,所以嘴巴也就“软”了,再说,攀了这门亲,沈家总归是沾光的,人家毕竟是开戏馆的啊!一想到这些,他非但一口应允了这桩婚事,而且还向范阿锦承诺:“妹妹这方面包在我身上。”
    坐不住,立不停的“猢狲阿毛”,隔天就到“三民”,见到琳琳后直截了当地说了此事,琳琳毫无思想准备,这种事连想都没有想过,因此脸胀得通红,不知回答什么才好。哥哥见此情景接着说:“我看这件事情蛮好的,他们既开戏馆,王洪生又是名小生,今后的日子会好过的,否则你怎么出头?”哥哥是家里的长子,他的话在家中是说了算的,有时连父母都怕他三分,王琳琳此时又能怎样呢?为此她心乱如麻,一连几个晚上未曾睡着。不久,范阿锦又当面对王琳琳挑明此事,并说:“洪生这个人不差,你嫁结他不会吃亏的”,还特别加了句:“我看还是在这里的好,一个人到外面去唱戏是要吃苦头的!”
    至于师娘王玲娣对这件事又是如何想的呢?王玲娣是王家的养女,在她的领娘去世后,范阿锦才进王家,成了她的后娘。王玲娣秉性善良,一切听顺后娘做主,她又是封建意识比较强的女性,认为丈夫娶小不足为奇,万一丈夫和后娘弄僵,真的离开了王家,或者娶了外面的女人,自己要吃苦的,倒不如把自己的学生娶回来,万事也好做主。这样既顺从了后娘的意思,又不得罪丈夫,所以也未讲什么,就同意了这件事情。
    十八岁的王琳琳,万万未曾料到,自己会被人仓促间推进了一桩不容选择的婚姻之中,在举行了一个极其简单的仪式后,和她的先生——王洪生成了婚。
    

风波陡起

     
    婚后,幸亏这位既是先生又是丈夫的洪生对琳琳倒也蛮好,这才使她心情稍许平静了些。她还是天天演戏,还是挑着主演的担子。然而在结婚未满两个月的时候,一场大祸从天而降!
    当时曹家渡一带有不少地痞流氓,这些人游手好闲,横行乡里,独霸一方,进戏院看白戏直进直出。在他们中间有个叫“四百壶”的大流氓,此人本姓史,不知何故,人们背地里称他为“四百壶”。他是曹家渡地段的流氓头子,凡在这一带唱戏的,都必须要巴结他,有的认他为“干爹”,有的拜他为“老头子”,或者请客送礼,买他面子,总之要想在这里站住脚,这一关非过不可,否则这批家伙随时会来捣蛋,在你演出时唱倒彩,乱起哄,甚至弄得你戏院子冷冷清清,最后关门大吉。洪生素来秉性耿直,他既没有认“四百壶”作“干爹”,也未曾登门去请客送礼,对此,“四百壶”一直怀恨在心。如今“三民”又平添了个头牌花旦,生意火红,他还打听到这个花旦竟还是王洪生的妻子。在他看来你王洪生运气真好:既是戏馆小开,又是名小生,还有两个漂亮的老婆,你不来拜我这个菩萨,就想在曹家渡发迹?哼!休想!当天他心生一计,暗中勾结巡捕房,说王洪生和地下党有联系。一天夜里戏散场后,突然来了几个身挎手枪的巡捕,不由分说就以此罪名抓走了王洪生。
    洪生抓走后,“三民”乱了套,没有了头牌小生怎能演出?开不了场吃大锅饭的钱哪里来?发包银的钱又在何处?剩下三个女人(一个岳母、两个妻子)怎么撑起这爿戏馆?一时间在同行中对王洪生的流言蜚语也蜂拥而起,添油加酱的“花边新闻”愈来愈多……最使人担心的是洪生在“里面”到底怎样?因为听说到了“里面”睡的是水门汀地铺,粪桶就在头边,至于牢里供的饭,根本就填不饱肚子,弄不好还要受到拷打,这些,洪生怎么受得了?范阿锦、王玲娣、王琳琳三个人急得没有主意,前台、后台也都乱成了一片。戏班里虽然有些人也对她们说些安慰的话,但也有人眼看“三民”不行了,为了生计,赶紧溜之大吉,到别的戏班里唱戏,当然也有几个见过“红眉毛绿眼睛”的艺人,劝她们快去打听洪生现在关在哪里?是什么人从中作梗?然后想办法请人去疏通。于是,忙碌了几天终于打听到了洪生被关在外滩巡捕房里,也知道了此事是“四百壶”一手策划的。
    晓得了关押的地方,三人都急于想去看看洪生,不知这几天是怎样熬过来的。那天一早,范阿锦说准备去探监,当时是二月,天气还很冷,特地找了几件衣服给洪生带去。正当三人出门时,谁知范阿锦说总不能一家人都走光,她带了王玲娣同去,叫王琳琳留下来看家。心烦意乱的琳琳,一直坐立不安地在等着她们的消息。中午时分,两人探监回来了,说道人是关在那里,就是不让见面,只能将衣服转送进去。王琳琳听了以后心里在盘算:既然知道洪生关在外滩巡捕房,自己一个人不也能去探望吗?过了几天,她借个由头出门去了。因为是瞒着范阿锦和王玲娣的,另外口袋里也确实没有钱,所以什么也没带就匆匆赶到巡捕房。看监的狱警,见是一个小姑娘,当他知道是来探望王洪生的,就开口说:“你是他妹妹吧?”对此,王琳琳未作任何解释,接着她被告知“不能见面”,她就缠住狱警定要见一见关在里面的王洪生,这个狱警又说:“小妹妹放心好了,侬阿哥在里面蛮好的”,还说“我伲不会动(打)他的,你回去吧”。凭你王琳琳磨破嘴唇,就是不让见面,她只得怏怏而回。
    一眨眼已过了个把月的时间,法院对王洪生既未判决,巡捕房又不肯放人。
    “四百壶”那里也请人疏通了,带来的消息无非说要“破破财”。当时三民戏馆已停演好久了,这段时间非但没有收入,而且四处奔走倒要花费不少,因此包括老板娘范阿锦在内,手头上确实没有多少钱了。而要救出洪生,看来非要花大钱不可。怎么办?眼下除了这爿戏馆和一些衣箱头面之外,其他别无所有。为了救人,也就顾不得以后了,狠狠心把衣箱、头面进了当铺,但离“四百壶”开口的数字还差一大节,真是到了穷途末路。正在这时,有人来打听,说想租“三民”,另派用场。在事急燃眉的节骨眼上,范阿锦求之不得,很快商议妥当,将戏馆租给了他,以后那人在戏馆里开了爿赌场。即便有了这两笔钱,但还未能满足“四百壶”的胃口,最后东借西拼才将钱数凑足,请人送去,这样,“四百壶”才答应去巡捕房将王洪生保释出来。又过了一个月的时间,王洪生才被接回家来,蓬头垢面,脸色憔悴,已非昔日风貌。
    王洪生保出来了,但“三民”已经租给人家,因此养息了一些时候。王洪生、王玲娣、王琳琳一起离开上海,进了陈梅生的班子,到苏州一带去演出。因为陈媛媛在,王琳琳还是唱她的二路花旦,在苏州、昆山等地转了两个月。当时“三民”的租期还未满,他们只得暂时到大自鸣钟附近的明月楼唱了一个时期。直等到“三民”的租期到,王洪生才带了大家回到旧地,重敲锣鼓重开场。当时王琳琳已怀孕数月,不便上台,“三民”的班子每况愈下,生意清淡,连大锅饭都开不出来,王洪生只得当掉自己的衣服,借了钱勉强维持,三民戏馆就此一蹶不振,今非昔比了。
     

浦江厌世

     
    三民戏馆经过这一次波折,元气大伤,虽然王洪生千方百计想办法,但好长时间内仍然没有什么起色。戏班里除了勉强维持一天两顿的大锅饭之外,包银是发不出来了。好在那个时候各个班子都会遇到这种“只有饭吃,没有钱拿”的景况,所以倒也没有散班,也没有停演,总算勉强地支撑着门面。在这段时期里,王琳琳虽然大了肚子不能上台唱戏,但一些繁重的家务还是由她来承担,并且一有空就到后台帮着做些零星杂事。然而即使如此,还是经常要受到范阿锦的冷嘲热讽,白眼相待。甚至当面斥责:“洪生结婚就坐牢,如今三民戏馆弄成这样,都是你这个十败命引来的,不晓得你以后还会给王家带来什么灾难呢!”
    洪生吃官司,“三民”不景气,难道真的是自己“十败命”造成的吗?王琳琳实在想不通,也解释不了。为此她经常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黑暗中深思,有时一坐就是半天,脑子里常会胡思乱想,晚上经常失眠,加上怀孕后根本没有什么营养,也未好好歇息,因此身体更加虚弱了。
    一天早晨,她腆着大肚子来到弄口,吃力地吊了一桶水拎回来洗衣服,正在这时,王洪生走了过来,见她弯了腰在搓洗,感到过意不去,随即对小阿姨(佣人)说:“你不能帮她洗洗吗?”话音未落,恰好给范阿锦听见,她接过话,扯开喉咙说:“保你出来我花了多少钱?!你还给我气受?”“小阿姨是给她请的吗?!”原来,这个小佣人是范阿锦专门雇来服侍她女儿王玲娣做月子的(王玲娣此时生了个女儿)。“雌老虎”的话。似针刺一般穿透了王琳琳的心,她低下了头,轻声地对洪生说:“我自己会洗的。”然而控制不住的泪水却已夺眶而出。晾好衣服,她赶紧回到房里,就伏在桌上哭了起来。半晌,当她昏沉沉抬起头来,一眼看到自己的那张“良民证”时,一个不祥的念头在脑海中产生。她拿起了“良民证”,凝视着上面的照片,突然用双手撕扯着,“良民证”顿时被撕成碎片,从她手中飘落下来。她呆呆地望着这些碎纸片,良久,忽然站了起来,冲出房去,急匆匆来到了十六路有轨电车车站,跳上了车子一直乘到底,下车后直向黄浦江边走去。
    她今天一早就起来洗衣服,到现在时近中午还滴水未进,然而她没有觉得饥饿,一口气走到江边也并未感到劳累,她已经忘掉了一切,甚至已忘掉自己的存在,她只有一个念头:“这世上既然容不下自己,那我就早些跳黄浦江吧!”
    黄浦江边,人流如潮,噪音四起,构成了一幅繁忙而杂乱的景象。王琳琳走到江边,几次意欲投江,然而面对宽阔而又浑浊的江水,她千情万绪涌上心头。她在问自己:这样死去“对得起生我养我含辛茹苦的父母亲吗?”“对得起结婚才几个月的丈夫吗?”“对得起还未出世,就要与自己同归于尽的孩子吗?”她不是舍不得这个世界,她早已厌烦极了,只是为了父母,为了丈夫,为了孩子,王琳琳犹豫了!她木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拖着沉重的脚步,徘徊在黄浦江边……
    上午和岳母赌气出门的王洪生,直到下午才回家,进得房来未见王琳琳,却一眼看到了散落在桌上、地上的碎纸片,他狐疑地捡起几片,一看不觉大吃一惊,这不是撕碎的“良民证”吗?他马上掂出了事情的份量。因为在敌伪时期,“良民证”是至关重要的身份证明。当时日本侵略军和汪伪政权,为了更有效地奴役沦陷区的百姓,实行了严格的“良民证”制度。进出城门、关口要出示它……总之,没有了“良民证”就寸步难行,也可以说等于世上就没有了你这个人。王洪生立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马上去找岳母问琳琳到哪里去了,范阿锦当然不知其下落,王洪生急得直跺脚,他要立刻出去寻找,临走时他对范阿锦说“寻得到她我就回来,寻不到的话,我也不回王家门了”!说完就向外面跑去……
    范阿锦一听,自知事情闹大了,万一出了人命可怎么办?因此也急了,这时她的寄女——长脚三媛刚好也在这里,范阿锦就叫她和另外几个人赶紧分头出去寻找。有人去了火车站,有人去了十六浦轮船码头,长脚三媛直奔黄浦江边。
    时间已近傍晚,王琳琳的神情和行动引起了江边一些人的注意,因为在那个年头,经常有人在此投江自尽,一个青年女子,神色异常地久久徘徊在江边,怎么会不引起人们的注意呢?然而王琳琳却已全然顾不得这些,她还是这样地走着、想着,想想自己现在是到了“活又活不成,死又死不掉”的地步,怎么办?面对滚滚的江水她站住了。正在这时,老远就看到琳琳的长脚三媛快步上前,没有叫喊一下,从背后拦腰将她抱住,不待她转过神来,就急忙说:“妹妹,你千万不要想不开,赶快回去吧,家里的人都在寻你呢!”不容分说,就将琳琳连拖带拉地来到了十六路车站乘车回家。
    王琳琳是找回来了,可王洪生却不知去向,范阿锦又怕飞走了女婿,再急忙派人去找,直到天黑才找到洪生,洪生听说琳琳已经回家,便急忙奔回来,一进房里见到了她,他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就在这一天,王洪生深情地对妻子说:“美凤,你再忍耐一些时候吧,等你养了孩子,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里。”感人肺腑、暖人心肠,一串断线珍珠似的泪水,从她的脸上滚落下来。然而琳琳心里明白,离开王家是不可能的事,她不求别的,只希望周围的人能对自己好一些,这就是最大的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