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专注:靖江妈妈反复从十几层的阶梯上摔下来,只为更好地传承这项经典——须泉琴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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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曲对于我们这一代来说,好像突然消失了。曾经舞台上的起承转合、生旦净末丑,似乎随着上个世纪的离去而落下了帷幕。在我们视线不常到达的地方,也许是青石瓦巷的长廊飞檐下,也许是校园林荫树下,也许是正在排练的剧院舞台上,总有那么一群人把戏曲传承了下来。

近日,我们见到了靖江锡剧团老艺术家须泉琴,并有幸在一旁观摩了大型锡剧《呼唤》的整个预演过程。她说,角色是每个演员的“二度创作”,要有敬畏、敬业之心。

谈其与锡剧的缘分,须泉琴说自己出生在锡剧的发源地之一——常州武进,小时候耳濡目染,常听高音喇叭里播放锡剧,乡邻间也常有人哼上几段。一次武进锡剧团演出了《江姐》,那高亢而深情的唱腔深深打动了她,她说她至今还记得“红岩上红梅开”这句唱词,也正是从那时起,她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学戏的种子。

1981年靖江锡剧团开始招生,18岁的须泉琴只身从江南来到江北靖江,考入靖江市小锡班拜师学艺。三年的学习生涯,“唱、念、做、打”基本功在一次次重复中得以千锤百炼。她说,那时练功很苦,腰腿酸痛是家常便饭,但没有一个动作是可以偷懒的,老师常讲: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她至今记得第一次穿上戏服登台时的紧张,灯光一亮,整个人好像忽然被角色托着往前走,那种感觉让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1984年,须泉琴进入靖江锡剧团工作。数十年来,她在戏曲舞台上塑造了几十个不同的人物形象。每接到一个角色,她都从认真阅读剧本开始,深入理解人物个性特征、故事情节发展脉络,把每一句唱词、每一句道白领会到位,唱好念好才参加排练。她觉得,演员不能只记台词和唱段,更要想清楚人物此时此刻为什么这样说、这样做,心里那口气通了,声音和动作才能跟着活起来。

一幕结束,更换舞台道具。一年100多场次演出,排练却要五六百次,对同一场剧的重复排演,须泉琴从不感到枯燥无味,总能在不断排演的过程中,对同一个角色有更深刻的认识。她说,角色不是一次就定型的,今天对人物的理解多一点,明天演出来就又不一样;哪怕是一句道白的重音、一个眼神的落点,都可以在反复排练中调整。很多观众以为演出时衣衫飘飘很轻松,其实一场戏演下来,身上的衣衫还是会湿。

每一个演员都是锡剧角色的创造者,把印在台本上的人物,融入些许个人生活感悟,这样才能演活一个角色。艺术来源于生活,“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在一幕锡剧中,只有小角色,没有小演员。一个锡剧演员,在拿到台本的同时,要先了解全部剧情,自己不断感悟,才能将一个角色领悟到更高的层次。

上了台只有“尚彩云”没有须泉琴。青衣、老旦、武旦是须泉琴表演最多的行当。人间尤物是青衣,在青衣的一转、一停、一念,眉眼流转间都是温柔婉转。在当晚要演出的锡剧《呼唤》里,她演青衣,扮演了男主角的姐姐——尚彩云。

这个角色有她自己的性格难点:既有姐姐对弟弟的疼爱与牵挂,又背负着家庭和责任。须泉琴反复琢磨尚彩云每一次出场时的心情,不让人物只剩温婉的外形。她特别重视唱腔里的语气变化,该稳的时候不能轻飘,该收的地方不能使拙劲,情绪到了才让声音往上走。她说,青衣不是只会低头慢走,内心越有波澜,外形越要稳得住,这样观众才会替人物揪心。

2005年,剧团新排大型现代锡剧《有话跟我说》,须泉琴在剧中饰演一个中年疯妈妈的角色。为了演好这个人物,她反复练习从十几级的台阶上跌滚下来。第一次排练,她硬着头皮摔了一次,起来后觉得动作不够真实;第二次又摔,身上开始隐隐作痛;她排练一次“滚”一次,一次不行来两次,戏排结束,满身淤青,痛不堪言。回到家后,丈夫看到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十分心疼。可她觉得,人物在这一刻经历了巨大的打击,身体反应必须让人信服,不能用简单的虚拟动作替代。她说,角色是每个演员的“二度创作”,要有敬畏、敬业之心。

几十年来,靖江锡剧团有过辉煌,也有过低谷。1996年前后,剧团演出机会很少,人心涣散,有人喊须泉琴合伙开饭店。她真的开过一阵,一个月下来,赚的钱比她一年工资还多。钱有了,但是她的心碎了。“我的初心是锡剧,我的根在靖江锡剧团”,于是她又毅然关掉了饭店回到剧团。多年没有排演古装戏了,她带领演员们首先复排大型古装戏,借钱置办了简易的流动舞台,又开始了久违的送戏下乡。

数十载的奋斗,须泉琴在剧团逐步走上了领导岗位,先后担任副团长、党支部书记、团长。即便事务繁重,她仍坚持上舞台、带新人,甘当绿叶。她说,培养年轻人就是给剧团留下明天,看到年轻演员在一招一式上慢慢长进,比自己多拿一次奖还高兴。

图的就是对锡剧的热爱,对观众的热爱。演出结束,掌声响起时,她总会想起几十年前那个在高音喇叭下听戏的小姑娘。她会更加努力,不断将锡剧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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