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韵锡剧
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和旅游部主管
中国艺术研究院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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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年第11期 总第216期
中国人文社会科学核心期刊
中国人民大学“复印报刊资料”重要转载来源期刊
舞台印象
爱，让生命闪光——锡剧《云水谣》的精神内涵与艺术表达
赵 倩
【内容提要
】
锡剧《云水谣》从爱国与爱家两条线索展开了对守护祖国边防小岛
——开山岛的王继才、王仕花两位守岛人精神内涵的提炼。
季超与董红两位主演则以自己的精彩演绎塑造了舞台上王继才和王仕花真实、生动的人物形象和高尚的思想品德。
在音乐创作上，该剧也以其张弛有度、错落有致的艺术特点，恰到好处地完成了对该剧人物形象的丰富和思想高度的衬托。
【关
键
词】锡剧；《云水谣》；王继才；王仕花；爱国主义精神
在我国东海上有一个孤零零的小岛，名叫开山岛。它只有
0.012
平方公里，约两个足球场大小，距离日本
不到
900
海里。
1939
年日军侵略连云港时，首先占领的就是开山岛，故开山岛军事地位十分重要。但开山岛的生存环境却十分艰苦，无电、无水、无居民，这就意味着守岛者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只有每日与海岛为伴，与国旗、灯塔、海风、烈日互道“你好”。由张家港市锡剧艺术中心创作的大型现代锡剧《云水谣》正是根据“全国时代楷模”“人民楷模”、连云港市灌云县开山岛民兵哨所原所长王继才事迹所改编，讲述了王继才接受守岛任务、克服重重困难，默默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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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直至生命尽头的感人事迹。该剧以深刻的思想内涵、感人的情感维度和生动的人物形象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位观众，其创排也体现了锡剧人与社会、时代同步，立足人民、扎根人民生活进行艺术创作的探索与实践。
一、爱国与爱家：两条情感线索的交错互衬
虽然获得荣誉称号的是王继才，但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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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守岛生涯中，妻子王仕花一直陪伴左右，也是他坚守小岛的动力来源之一。因此，这部描写王继才守岛事迹的大戏包含两条线索、两种“爱”：对国家的爱与对家人的爱，前者是“大爱”，后者是“小爱”，它们共同成就了时代楷模的崇高形象。对他们而言，“守岛”就是守国，就是爱国；“守你”，就是爱家，就是爱家人。国与家，这一每位中国人都需要面对的成长命题在他们的守岛事业中得到了统一：守岛，既是工作，也是生活；既是为国奉献，也是为家付出。两者互为衬托，相得益彰。
（一）
“一个转身你不见了”
“一个转身你不见了”是编剧给这部剧的情感基调，是通过旁观者的视角对王继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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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保家卫国的守岛经历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感人事迹的诗化表达和深情赞颂。这句话第一次出现是在第二场结束。当王仕花得知王继才去了“水牢”开山岛后，略带埋怨地说，“我等他三天，他三天不回来我就回娘家”，此时由女声伴唱唱道：“忽听得海涯天际浪声高，一个转身你不见了。”不仅唱出了王仕花对丈夫的担心和埋怨，也唱出了王继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守岛决心。
当兵站岗、保家卫国是王继才儿时的梦想，这是他加入民兵队伍且义无反顾地接受守岛任务、无怨无悔地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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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年的内在动力之一。因为政委的嘱托：“中国裁军一百万发展国防现代化，岛交给地方民兵。巡巡逻，点灯塔，升升旗。只要你在，红旗在，我们的这片国土就在。”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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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的他告别妻儿登上了开山岛。他以为“只要我在，红旗在”就能安心守岛，谁知道，除了海浪岩石，还有岛上的“原住民”蛇鼠、蚊虫，而且没淡水、没食物，甚至连一片绿叶也没有！但就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他坚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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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虽然不是真正的士兵，但是“民兵也是兵，是兵就得听命令”，他履行着军人般的职责。“十二海里茫茫路，前进之中唤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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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来，王继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升旗、巡岛和点灯塔，同样的环境里做着同样的事。守岛，就是为了保卫国家安全，而为国站岗，恰恰是爱国主义精神的最直接表达，是他的“初心”的见证。而在他弥留之际，他顽强地拖着沉重的身体站起来，向着国旗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军礼，这是他爱国主义精神的最后一次庄重的表达。
“一个转身你不见了”，作为王继才爱国主义精神的艺术概括，给人一种突如其来、措手不及的既视感，增加了故事之“悲”，同时也凸显了人物之“伟大”。为了国旗、为了国家，丝毫不顾个人安危，哪怕会有“一个转身，你就不见了”的情况发生。这种与大自然抗争的精神同样是其爱国主义精神的体现，凸显了王继才形象的高大。
（二）
“你守岛，我守你”
王仕花首先是一个深爱着自己丈夫的女性，其次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女性。面对丈夫王继才的选择，她虽
然也有埋怨，甚至一些赌气的话，但都是出于对丈夫全心全意的爱。
王继才守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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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王仕花放心不下，登岛看望，她唱道：“继才他登岛月余，音讯渺茫，气得我食无味、睡无眠，六神无主心发慌。他守岛，为啥不肯对我讲。思来想去定主张，今日起早来岛上，定要拽他与我同回鲁河乡。”可以看出，王仕花之所以要把王继才带回家，是因为对丈夫的牵挂，埋怨中包含着浓浓爱意。而让她留下一起守岛的原因不只是因为丈夫的可怜邋遢模样，或许更是被他坚定执着的守岛情怀所感化，如她所唱：“一岛孤悬云水间，怎忍见你孤身守岛太可怜……”于是方有了夫妻二人一同守岛的感人事迹。在他们因海况差而得不到补给只剩半壶淡水时，她一定要让下海觅食的王继才背着水，说：“你整天爬上爬下的消耗也多，一定要多喝水，不能伤了身体。”而她自己却因为严重缺水而昏倒，醒来后为了不让丈夫担心而说自己“不过是有点劳累脚打晃，只需要睡上一觉便无妨”。
她对丈夫的这份爱让冰冷、孤寂的小岛也荡漾着暖暖的温情，让王继才的守岛事业有了主心骨，心里踏实了；她对丈夫的这份爱，让王继才增强了与恶劣天气斗争的勇气，增强了守好岛、保卫好祖国边防线的理想信念。
王继才牺牲后，她接替了丈夫的工作，继续留在岛上升旗、巡岛、点灯塔，她的选择再次强调了
“你守岛，我守你”这句话的分量和意义。继续守岛，也是在守护丈夫的在天之灵，让人感动不已。毋庸置疑，王仕花义无反顾、无怨无悔地支持丈夫的工作，是一位优秀的女儿对祖国母亲的承诺，也是一位伟大女性对爱情的承诺。
同时，夫妻二人的爱并不是王仕花单向的，而是彼此关心、为对方着想的平凡而伟大的爱。如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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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王继才降完旗后感叹自己的身体不再如往常时，对着肩上的国旗“严肃”地说道：“老伙计呀，看来我是真的老了，这身体呀也大不如从前了。总是感到胸闷累得慌。哎，你可不能告诉仕花，要是仕花知道了，又要担心又要哭了。我最怕她哭了，让女人哭的男人，算什么男人啊？”这看似大男子主义的话，却饱含着对妻子最深沉的爱。
还需指出的是，上述诸多细节的描写，使这位时代楷模崇高形象的塑造脱离了口号式、大场面的窠臼，显得有血有肉、真实可感，既有艺术化提炼，又有生活的真实。例如在家中发生大火后，王继才曾下岛准备找王政委提出离岛申请，以便回家照顾年迈的父母和幼小的儿女，但当得知王政委肝癌晚期后，准备好的申请最终没有掏出来，而是向政委保证：
“您放心，我们一定坚持、坚持、再坚持。我们保证人在、旗在、国土在，我们绝不当逃兵。”提出离岛申请，事出有因，也合乎人之常情，是一个儿子、父亲的真实反应，但改变想法同样是一个品德高尚之人的本能反应，是人性本质使然。
（三）
“云水谣”释义
在讨论了该剧的创作思路和主题思想之后，笔者对该剧名称
“云水谣”的内涵有了进一步思考：“云水谣”，诗意的名字，描摹了一种缥缈云海间、悠然自得的意象。但是，它却承载着一个伟大的故事、一个沉重的故事，它是一首艺术化地书写王继才夫妇二人为了保障祖国边防线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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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来不断战胜自己、战胜自然，矢志不渝地坚守海中孤岛的崇高精神的颂歌。它至少有三层意思：其一，是指描写海边风情及生活的民谣，如该剧序幕中女声也曾唱道：“听不够哥哥的云水谣”，可以认为这里的“云水谣”指的是一类海边民歌；其二，是比喻王继才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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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心不改坚守祖国边防小岛的感人事迹；其三，如果说“谣”是流传于民众间的歌曲，那么作者以“云水谣”来命名该剧，其中也暗含着王继才、王仕花夫妇的动人事迹和崇高精神也能够被永远传颂的美好愿望。
同时，我们也体会到主创者在剧目传播及传统戏曲美育方面的良苦用心。上文提到，该剧在编剧方面并
没有刻意地拔高人物或简单直白地说教，而是通过不同事件与人物的对话和行为来构建王继才夫妇有血有肉
的生动形象。那么，剧名的设置同样出于这样的初衷：编剧并不希望该剧从题目上先入为主地让观众带着受教育的心态去观看，而是故意设置一个
“诱人”的名字，让观众以舒畅的心情进入剧场，然后随着剧情的推进、通过演员的演唱、表演及灯光、舞美等各元素的立体式、沉浸式的介入，自行在一种“反差”的语境中逐渐形成对两位守岛人英雄行为和高尚人格的全面认识，并在戏里戏外的对比中，进一步感受他们的事迹和精神所带来的震撼。
毕竟，他们身上所体现出的守岛精神，正是我们当今这个时代迫切需要继承与发扬的，而这也是该剧创演的现实意义所在。
总之，英雄的成长都是经过不断地否定自我、超越自我而实现的，并非
“横空出世”。回望古今中外的英雄人物，无不经历了艰难险阻、克服了自身弱点而取得了最后的成功。王继才夫妇同样如此，从一个人守岛到夫妻一同守岛，从害怕黑暗和孤独到与海岛上的一切成为朋友，从升旗、巡岛、点灯塔到自费修路、买国旗，他们的事迹让我们看到时代楷模的成长背后那熠熠闪光的人性光辉。
二、季超与董红：两位戏曲演员的精彩演绎
一部成功的戏曲作品，离不开优秀的剧本和音乐设计，更离不开演员的舞台表演。其中，主要演员扎实的唱念做打等基本功和高超的艺术素养，更是一部戏的灵魂，是丰富该剧艺术表现力、提升其艺术内涵的重要保障。
王继才的扮演者是青年优秀演员季超，他的唱腔高亢，激越清丽，音色甜美，行腔自如，且唱做俱佳、文武双全，在人物刻画方面细腻有佳。在剧中他通过丰富的面部表情、肢体语言及扎实的唱腔，将观众带到了王继才身边，近距离地体会着他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体会着戏剧蕴含着的无穷力量。
他把王继才对不同事件的情绪反应生动、准确地表现了出来：上岛时的兴奋与喜悦；体验到小岛恶劣环境后的失落、害怕与无助；见到登岛的王仕花，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似的叫喊跑跳；书包内装着离岛申请但又不忍心拿出来的纠结与自责；看到国旗被风刮走后二话不说一个转身去抢救时的奋不顾身；每次升旗时简单却不失庄严的仪式感以及眼神中的坚毅与自信；与王仕花的相亲相爱，在生死离别时的愧疚与痛苦
……通过这些，展现了王继才守岛决心的形成过程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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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守岛事业的艰辛，让真实不虚的人物形象稳稳地立在了舞台上。如初登开山岛的晚上，台风来袭、狂风雷电大作，没有经历过这种天气的王继才着实被吓得不轻：连滚带爬地蜷缩在屋子的一角，大声喊政委、爹爹和仕花，希望他们能跟自己说说话，却只有无情的雷电回应他；他又连忙打开手电四处照射，希望周围能亮起来，亮起来就不怕了，但是手电光是那样的微弱，无济于事；他疯狂地抓起桌子上的电话，接通了政委的电话，本想政委能给他带来希望，但电话那头还是那句“坚持、坚持、坚持”，放下电话的他却不禁喊出了心里话“我坚持个鬼啊坚持”；慌乱之间，他看到了政委带来的白酒，上岛时不喝酒的他还曾质疑政委为什么要带酒来，而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三两下拧开了瓶盖，一仰头“吨吨吨”地喝了几大口。“酒壮怂人胆”，不胜酒力的他摇晃着站起来，冲着台风天喊道：“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王继才不怕，”随后醉倒在石阶上。这一段表演，把王继才毫无思想准备地遭遇暴风雷电时惊慌失措的心理表现得真实可信，让观众似乎也身临其境，着实替他捏了一把汗，直到舞台上灯光变暗，代表着这一情节结束，观众的心才落下来。可以说，经过几件小事，季超完成了对一个不平凡的边防民兵战士的身份构建，完成了对王继才多样的心境和生命形态的演绎。
王仕花的扮演者是张家港锡剧艺术中心的当家人
——董红，她也是一位梅花奖得主。作为该剧的核心人
物之一，她的表演同样夺人耳目。
她准确地塑造了王仕花这位乡村女教师和朴实妻子的性格特点：
理性与任
性并存、体贴与主见共融。
当王仕花自己登岛，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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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曾谋面的丈夫时，从一开始的双手抱头、眼睛瞪大、嘴巴张开作惊恐状，再到突然惊叫，接着一转身又用胳膊挡着脸大声地哭了出来，董红把一位妻子见到受苦丈夫时的那种埋怨、委屈和心疼等情感表达得十分真实，让观众感同身受。再如，当夫妻二人因互相劝对方喝水而打翻水壶时，不管是她快速上前跪在地上发疯似地想把水舀回来，还是撕心裂肺地哭喊道“王继才，你个混蛋，你干嘛要把水给我喝？”等行为和语言，把那种失去救命之水的绝望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凸显了开山岛环境之恶劣，也让观众进一步体会到王继才、王仕花夫妇爱国主义精神之高尚。在守岛的过程中，无论是一起升旗、一起巡岛还是一起点灯塔的表演，董红眼神中的坚毅与温情，更加凸显了王仕花的人格魅力以及在守岛中的重要意义。如夫妻二人手持国旗时的表演唱：“（男）我在前，你在后，（女）夫妻守岛心不慌；（男）我在前，你在后，（女）牵手同行步稳当。”轻松愉快的演唱，唱出了王仕花陪伴王继才时的幸福感，也唱出了夫妻二人齐心协力守岛的工作状态，她的表演让观众一直紧绷的心弦，也跟着放松了下来。再如，王继才奋不顾身地跳下海找国旗时，董红同样把王仕花担心王继才回不来的无助、害怕表现得入木三分。
在演唱上，无论表现愉悦心情，还是表现激愤的情绪，不管是大段抒情，还是数句唱腔，董红都能表现得收放自如、拿捏有度，准确地塑造出王仕花的人物性格和情感世界，让一位真实、立体的王仕花深深地印在了观众的脑海中。毋庸质疑，董红成功地演绎了王仕花这位既普通又伟大的妻子的形象，让观众同样见证了一位新时代女性的思想境界、人格魅力，见证了另一位时代楷模的成长历程。
三、张弛有度：音乐创作的丰富多元
戏曲音乐是一部戏的关键要素，优秀的音乐设计能够提升剧本的艺术内涵，能够成就演员的舞台表演和人物的形象塑造。传统的戏曲音乐创作多是由剧团的专职唱腔设计来完成，但目前绝大部分的戏曲音乐创作中，又增加了
“作曲”一职，多由专业作曲家担任，其作用主要体现在配器、主题音乐、场景音乐的创作等方面，配合唱腔设计使唱腔音乐更为紧凑、戏剧结构更为连贯，进而从感官上为观众带来更为丰富的听觉和心理体验。
锡剧是江南音乐文化的产物，它的音乐主要以板腔体为主，以曲牌体为辅，其唱腔音乐呈现出媚而繁的行腔特色。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锡剧音乐的唱腔和伴奏，在保持其基本特色的基础上都得到了不断丰富。
在该剧唱腔设计上，男女主角的核心唱段结构分配合理，使该剧的唱腔在男女声比例及观众的听觉节奏上趋于平衡，也从侧面突出了王仕花在剧中的地位。且不同唱腔的设计对人物形象塑造和情感表达起到了重要的辅助作用，也有力地推动了剧情的发展。如王继才刚上岛那一晚，面对暴雨雷电，毫无思想准备的他着实被吓得不轻，而在唱腔设计上，却用了
“紧打慢唱”的板式。鼓板击打出的密集鼓点应和着雷电的轰鸣，营造出令人几乎窒息的气氛，而与之相对的慢唱，一方面刻画出王继才的不知所措，另一方面又缓和着紧张的气氛。在这一紧一慢的音乐张力中，戏剧冲突和情感起伏的激烈得到了准确的诠释。再如，王仕花在淡水被打翻后的那段慢板唱腔“为什么，我们死守小岛不肯放……”，字少腔多，旋律舒展、起伏顿挫，与人物当时绝望、悲伤的情感形成了较好的呼应。可以说，这一段唱腔也在王继才夫妇全心全意、不计报酬地为国家守岛的高尚人格的塑造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伴唱的设计也让人印象深刻，如以女声独唱和伴唱演唱的幕间曲：
“无边的黄海浪滔滔，如洗的蓝天云飘
飘。唱不尽妹妹的相思调，听不够哥哥的云水谣。忽听得海涯天际浪声高，一个转身你不见了。
”在剧中出现
多次，温婉细腻的江南音乐风格十分清晰，不仅起到分节场次的作用，而且其动听的旋律似有一种力量抚慰着观众的心弦，让他们慢慢进入剧情、进入人物，也进入自己的内心。王仕花在海岛，面对胡子拉碴的王继才时，心疼得大哭不止，这时的伴唱
“泪眼相对不相认，原本的继才何处寻？
此时间纵有千般气和恨，早化作了钻心痛。
”准确地描述了当时的情景，舒缓的旋律虽无强烈的起伏对比，但是同样刺中了观众的心，让剧情更加感人。
此外，在演唱“十二海里茫茫路”一段时，每一句的最后三字，均由女声歌队伴唱，如“为人父母责难尽”“为人子女难报恩”“前进之中唤初心”等，也都体现了该剧音乐创作上的巧妙设计，给唱段的节奏与观众的听感都带来不少的新意。
主题性唱段
“一个转身你不见了”在尾声处出现，再一次呼应了全剧的主题思想，讴歌了王继才不畏艰险、舍生忘死的守岛事迹，讴歌了守岛人舍小家顾大家的爱国主义精神。
在文武场上，该剧采用了中西结合的乐队配置，配器简洁得当、层次分明：伴奏演员演唱中的柔软
“托举”，丝毫不抢戏；表现狂风暴雨时的锣鼓齐鸣，震慑人心……可以说是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此外，伴奏还时有“留白”，让演员清唱，给了演员充分的表现空间，只是在句尾处，音乐才轻起来，给予戏剧情感适当的烘托，也让观众不被伴奏音乐过分干扰，充分感受演员的唱腔艺术及人物内心情感的表达。如王仕花登岛后，看到王继才一个人守岛太孤单，害怕失去他，决定留下来陪他时所唱的“我怕，怕，怕一个转身你不见”中，“我怕，怕”是清唱，到了“一个转身”时，乐队才给出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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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时值的、仅由数件吹管乐器和拉弦乐器演奏的长音，且音响保持中弱（
mp
）的强度。在接下来的“怕从此与你失牵连”一句中，也仅仅在“从此”“你”三个字处以低音提琴（
bass
）短促地断奏出了所唱唱词的旋律音符。而当王仕花情感进一步释放时，乐队也由弱到强整体跟进，不仅很好地烘托着唱腔和剧情，也让观众的听觉变得丰满起来，调动起所有的感官去感受王继才与王仕花的情感互诉。
此外，该剧在多处情节中对特色乐器的使用也恰到好处。如王继才降旗回来，因旧病复发而倒在家门口时，箫声从高音区直接响起，断断续续、似有似无、强弱交替的旋律，营造出无比悲伤的气氛，让观众的心也都揪在了一起。
总之，该剧在唱腔、伴奏等方面的音乐创作，有力地辅助了人物形象的塑造、故事情节的推进和主题思想的表达，也为观众留下了诸多优美动听的唱段，使观众获得了一次印象深刻的审美体验。
结
语
锡剧《云水谣》以戏曲
“剧诗”的形式，艺术化地再现了基层民兵王继才与妻子王仕花感人的守岛事迹，以小人物的人生经历折射出爱国主义精神的伟大主题。习近平总书记曾对此作出重要指示：我们要大力倡导这种爱国奉献精神，使之成为新时代奋斗者的价值追求。而通过观戏，笔者认为该剧为新时代中国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健康发展贡献了积极的力量，让大众在浮躁的时代潮流中体悟崇高感带来的精神洗礼。
“一个有希望的民族不能没有英雄，一个有前途的国家不能没有先锋。”王继才夫妇二人以“守岛就是守家，国安才能家宁”的坚定信念，把对国家的爱和对家庭的爱融合在一起，把人生最美好的年华无私地奉献给了祖国的边防与海防事业，也让他们的生命闪现出灿烂的光芒和恒久的价值，他们是新的时代楷模，更是我们心中的英雄。每一位奋斗者，都应铭记并弘扬英雄的守岛精神，在自己平凡的岗位上执着拼搏与奉献，争做新时代的英雄模范。
诚然，笔者认为该剧在舞台呈现上还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虽然本次舞美设计体现了对海岛环境的设置，
也延伸出一些新的表演程式，具有一定的创新意义，然而整个舞台几乎被
“礁石”占满，再加上该剧整体偏紧张的气氛，使该剧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了传统戏曲的“写意”之美。
希望在今后的不断演出中，主创团队对该问题予以关注，探索中和“矛盾”之路径，为该剧舞台生命力的积蓄赋能，使之成为立得住、叫得响、传得开的精品佳作。
赵
倩：中国艺术研究院曲艺研究所副研究员
责任编辑：孙茂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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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评论》2021年第11期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