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建党百年这样重大的时间节点,全国各地戏剧院团的同类题材创作纷纷亮相,有的剧目在当地戏剧舞台展现风姿,有的剧目应邀在首都戏剧舞台绽放华彩,数量颇为可观。在由中央宣传部、文化和旅游部、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办的"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优秀舞台艺术作品展演"中,江苏常州市锡剧院的原创剧目锡剧《烛光在前》于5月7日、8日,在全国地方戏演出中心连演两场。这部戏以文本别出心裁的切入角度、二度创作体现出的沉郁而凝练的美学追求,充分展现了剧种和表演的魅力,使得剧中女主人公陆静华的艺术形象给人留下难以忘怀的深刻印象,也使得主角孙薇的唱、做、念拓展了新的维度,亦为锡剧剧目的人物长廊增添了新的艺术形象。这部戏是锡剧剧种的一次成功探索和实践,艺术特色和风范有颇多可圈可点与回味之处。
在北京的全国地方戏演出中心的舞台上,《烛光在前》的二度创作呈现出沉郁而凝练的美学追求。导演童薇薇有着丰厚戏曲传统表现手段的累积,是一位戏曲功底、融会贯通的实力及艺术成就都卓尔不群的优秀导演艺术家。童薇薇善于从人物出发、从剧种出发、从演员擅长及有所超越突破的领域出发,因而不走轻车熟路,演员能发挥长处、挖掘自身潜力,使得剧目找到与内容主旨高度契合的表现形式。她善于在看似没戏的地方,挖掘剧种本身的独特手段,化用乃至创造符合该剧种美学特征的手法。在《烛光在前》的二度创作中,童薇薇在对人物原型、文本、锡剧表现这一题材可使用的手段进行考究后,与主创团队达成共识,在舞美、表演、音乐及唱腔上所遵循的原则是锡剧的、戏曲的、有所化用的,并也因此形成了这部锡剧现代戏的艺术特色和美学风范。
如舞美设计上,剧中主要场景"常州,张太雷家"的设计,是主创参观故居后,对其当时家庭生活场地的艺术再现:韩生的舞美设计既忠实于原场地的简陋,同时也为表演提供了充分的场地,并且转台的运用也展现了同一场景的不同角度,表现不同的氛围及情绪,起到拓展导演铺排情节、调度场面、舒展情感最大可能的功用。
在音乐及唱腔上,《烛光在前》是在锡剧老腔老调(大陆调、簧调等)的基础上,在个别唱段中融入了歌剧的手法——譬如结尾的《十月歌》,是由锡剧《孟姜女过关》中的《十二月花名》演绎而来。在长达40句的唱段中,为辅助表演和场面调度,加进合唱及伴唱和声,配器则在原有的基础上加入圆号及大、小提琴等西洋乐器,使得人物内心激荡和角色之间情感碰撞能得到丰满体现。
如表演上,主演孙薇师承表演艺术家白淑贤、锡剧梅派传人表演艺术家居亦琴,唱功扎实,文武双全。孙薇主演过很多经典传统锡剧的剧目,得到观众和专家的高度肯定。《烛光在前》中的陆静华与她以往饰演过的人物都不同:首先是跨越行当,以唱、表为主,手眼身法步都需有另外的拿捏,同时在导演的设计下,又有融会贯通之处。全新的人物、跨越行当的表演对孙薇来说是压力也是挑战。
在现代戏中饰演劳动妇女的母亲形象,对于孙薇来说是第一次。孙薇对陆静华的理解是:这是三个十几岁孩子的母亲,家里有位瘫痪14年的婆婆,她辛勤劳作,肩负上有老下有小的沉重生活压力,丈夫多年在外东奔西走已经成为革命的牺牲者。随着剧情的展开,她又要面对二女儿、小儿子奔向革命的生离之痛……剧中,孙薇通过身形、脚步乃至声音形象的独到运用来塑造陆静华,将自己心目中、导演设想里、观众期待着的陆静华,用深沉细腻以及从未尝试过的表演方式呈现在舞台上。
如在《掷衣》一折开场,陆静华寻找儿子的心情是急迫乃至焦灼的,这时孙薇运用如风的圆场将人物内心外化,虽然用的更靠近花旦的脚步,但在此时是恰如其分的;又如在同一折母亲岸上找、儿子船上躲的段落中,孙薇与饰演儿子的陆新宇有很多或一高一低或一左一右的组合造型与表现形式——这时在她的表演中,体现具有年龄感的步法,同时在她举着那盏灯,又运用垫步、云步等表现寻找儿子的焦虑,与之相呼应,儿子在意念中船舷以下的部分走着矮子步。在这些场面中,孙薇运用的身段、脚步,有行当和剧种本身的,也有突破行当和化用其他剧种的。在导演看来,从《卿卿如晤》的陈意映到《烛光在前》的陆静华,孙薇表演上的突破不仅是沉得住、稳得定的行当跨越,更有塑造全新人物的自觉和"打通"的强烈意识。譬如在声音造型上,孙薇尽量向中、低音压,准确外化人物身份、心境及情境。又如陆静华向刘思猛讲述得知张太雷牺牲时与瞿秋白相见的那场对话,导演采用"间离效果"来演绎这段对话,体现在孙薇的表演当中,就是在陆静华和瞿秋白之间的"跳进跳出",以及在两个角色的身段、声调、音色上的极速转换。这对剧种及演员本人来说,都是一个全新的挑战。可以说孙薇演绎得非常出色,观众也格外喜欢这段戏,一是叙述上的紧张感也是种审美愉悦,二是好角儿的精彩和创新定会让人眼前一亮。其实这段戏如此处理,还有一重指向,即表面看是陆静华在向刘交通员讲述得知张太雷牺牲的消息时的情景,实际上也是陆静华向隐身于船上的儿子张一阳说的,她希望儿子记住:父亲张太雷是什么样的人,是为何离开人世的。她想传递给儿子的不仅仅是哀伤和悲痛,而更想把从中转化来的力量传递到儿子的耳畔、心中。
这是《烛光在前》中演员演得过瘾、观众看得喝彩的又一个段落。孙薇坦言这部戏每次演完,都会有一种身心俱疲的感觉。扮演陆静华的过程中,仿佛自己经历了一遍那么不容易的人生,内心更加升腾起对这样一位女性的怜爱与敬重。
美韵锡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