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韵锡剧
二十三、剧场门口的记忆
时局悄然在发生着变化，终于熬不住糟头了。到了第二年的初夏之交，随着通知和文件的学习，人心已经开始有点儿浮躁，最早的乱象是从学校开始的，记得溧阳的中学生们开始了活动，时而排着长长的队伍在大街上游行，消息灵通的省溧中高中的学生中早一点的都到北京见毛主席了，一回家就到处吹牛，我在北京见到毛主席了，竟然还说他是第一批见到毛主席的。由此一传十，十传百，随后，溧阳县许多中学的好多学生都一批批地赴北京。不久前我写的回忆文章《一次惊心动魄的旅程》就是说的当年溧阳中学生赴北京大串联的往事。
那时的溧阳城应该是标准的苏南小镇，但她却是当年溧阳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几万人居住的古城除比“大大前马村”小一点外，远比隔壁“小小宜兴城”大。听上辈的老人们说，民国年代晚间西门最热闹的地方有多处，其中“灵官堂”（红灯区）是一处，庆平戏院也是一处。按理，假如前清的灵官堂戏台还在，肯定那里不是“皮肉生意”的天下，而是唱戏人或梨园人的天地。而到了五十、六十年代，西门一带，庆平戏院已经改名为大众剧场，一到晚上，这里就灯火辉煌，人来人往，成为广大百姓、戏迷的好去处。
关于当年溧阳大众戏院的具体外貌情景，在我脑海里已经非常淡薄了，依稀到了六十年代中期，我经常去玩耍，进戏院的大门口有两级台阶，四扇木大，左右两边是戏演完了观众“放汤”出走的边门。顾客的坐凳都是木条钉的长条椅，地面是土质的泥地，从后排到前排的地面有一定的坡度。那时，戏馆子最热闹是晚上。好像到了65 年左右，戏馆子左边的边门撤销了，在左边门前支起了水泥隔道，进去看戏的人就从水泥隔道里通过，检票进场。这几年，我一直想高价收集大众剧场五十、六十年代的老照片，但事与愿违，可以说一张也没有收集到。只是偶然间发小送给我一张当年在戏馆子门口合影的一角，只拍到背景中戏馆子大门的一个角，很不全面。
在我的记忆中，当年锡剧团的人都在剧场内排练，许多演职员也都住在里面，因此，自小我就把剧团和剧场连在了一起。让我对戏馆子影响至深是有原因的。其一，我父母都是戏迷，六十年代，他们经常提到溧阳锡剧团演的戏，而且说得最多、评价最多的要算蒋盘芳和宣扬了。而在我的印象里，说到蒋盘芳和宣扬，无非就是溧阳的大众剧场了。其二，六十年代初，我上学在戏馆子后面的秦堂庵，每天上学必经戏馆子的大门口，也时常看到蒋盘芳和宣扬夫妇，记得宣扬给我的印象是白白的瓜子脸上点缀着许多细小的雀斑，所以，脑海总是记得美丽的唱戏阿姨就住在这戏馆子里。其三，文革初，开始批斗走资派，蒋盘芳天天挂牌站在大众剧场门口的台阶上示众。引起了我的好奇心，那时学校已经“停课闹革命”了，我们这些大孩子都不用上学了，我就来到了戏馆子门口。记得那天去，戏馆子门口的台阶上，站着四位走资派，每人胸前都挂着一块牌子，蒋盘芳站在中间，胸前吊着一块牌子上写着大大的字：反动学术权威蒋盘芳。
五十三年后的今天，我问到现健在的原溧阳锡剧团老人，他们回忆说，当年是这个情况，站在戏馆子门口天天示众的是当年剧团的主要领导蒋盘芳、崔勇楼、蒋洪芳、王亚君。那时，全国形势都是这样，到处开批斗会，我们到上海等地去，看到许多著名的唱戏艺人整天都跪在那里示众、批斗，溧阳锡剧团也只能紧紧跟上，做个样子啦。记得当年这四位领导站在戏馆子门口示众时，不知哪家的小黄狗，看到他们四人站在那里时，每天也准点来到，坐在他们四人的中间，赶也赶不走，每天都陪着他们四人，很忠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