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风云悲痛哭亲人

变风云悲痛哭亲人

从昆山 “ 社教 “ 回来不久 , 华夏大地一场疫风暴雨式的政治运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王兰英这样的 “《三名、“ 三高 “、“《黑线人物 “ , 是首当其冲的 “ 革命对象 ? 。靠边劳动 ,隔离审查 , 成了 “ 牛鬼蛇神 ? , 此后便是进 “ 牛棚 “ 、入 “ 么册、受批判、作检查…... 此粑情景 , 国人皆知 , 毋须详述。

王兰英虽身处困境 , 但心中却无时不在牵挂着重病的三林和年迈的老母。运动开始后 , 她预感到以后自身难保 , 所以就将母亲送回了湖头村。此时 , 在省中医院治病的三林也

已回到苏州。作为姐姐 , 又实在放心不下这个小弟。还是在住院期间 , 她给三林每天订了一瓶牛奶 , 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弟媳和三个侄儿侄女都要靠他来维持生计啊 ! 善良厚道的等弟只吃了两天 , 就自作主张地停掉了牛奶 , 不是他不爱喝 , 而 :是实在舍不得 , 他深知姐姐的经济状况 , 每天再增加一瓶牛 .-奶 , 又是一个人的伙食赏啊 ! 他不忍心三姐为他而苦坏了育 -己 , 病未痊愈就擅自出院回苏 , 也是不愿再连累三姐。回去 .后 , 他没有好好地在家调养欣息 , 而是拖着病躯拿起了缝衣针 , 为生活 , 为一家老少没命地十起了水行。

运动一开始 , 三林就担心莲南京的姐姐 , 三天两头来俑 *讯问。王兰羟则瞒着实情 , 从不将自己的遭逼告诉他们。不 -欠的一天 , 她刚反外面回家 , 就听邻居讲 , 《你家来了亲娜了。 “ 进门一看 , 原来是十一岁的侄女一一三林的女儿月华来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木 ? “ 王兰英怠忙问道。爸爸说 :4你一个人在南京他不放心 , 吸我来陪陪你 , 就托烈人带我来了。 “ 听侄女这么一说 , 她心酸了 , 微微颤抖的手抚摸着孩子的头 , 半响闰道 , 《你爸爸的身体可好 ? “ 月华天真地回答 , “ 爸爸说他身体很好。“ 王兰英总算略为宽心了一些 , 小月华就留东南京陪伴着她。处于半隔审待遇中的王兰英 , 每当受《审 “ 归来 , 进门听到亲切的一声叫唉《妹妈时 , 她似乎从中得到了一丝安慰 , 精神上减去了许多苦恨。
但未过多久 , 古城南京由《文斗转入《武斗 , 到处刀检长矛林立 , 不断出现《警报 ! 流血 ! 9为安全起见 , 只得将月华请人送回苏州。三

其实 , 这期间三林的病已经很重了 , 他出一直在瞒着姐姐 . 王兰英又何尝不知弟弟的病情呢 ? 只是心底里期望他能娆侄女所讲的那样平平安安。她怕出现那种不敢愚象的情况 L

什而，害怕的事情终究发生了。

就在月华回去不久 , 苏州来信告知 “ 三林病重 “。

英一时急得六神无主 , 她向 “ 造反派 ? 请了假 , 又向同菖菖1i『E菅了钱 , 顾不得途中随时会遇到武斗的可能 , 连夜乘车赶往苏州。

踏进兄弟家门 , 只见三林卧病在床 , 神色憔悴 , 与在省中医院住院时相比 , 竟又消瘦了许多。见此情景 , 她顿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感觉。三林微拙眼脖 , 轻轻地说了声 “ 姐姐 ,你来了。“ 兰英强忍心中的惧裸 , 安慰着弟弟 , “ 你不要急 , 会好的。“ 顾不得一路奔波 , 她陪了三林来到医院 , 经检查 , 医生私下对她说 , “ 病人患的是肝癌 , 已经扩散 , 最多只有三个月了。“ 王兰英顿时就象掉进了冰窟 , 她只得踏暗拭泪 , 弟弟面前不能流露丝毫情绪啊 ! 三林是个聪明人 ,见医生只和姐姐交谈 , 心中亦已明白几分。

回到家中 , 姐弟俩缄口不提病情。一个是怕弟弟受不了 ,一个是不愿让姐姐再添忧。兰英坐在床边 , 望着弟弟 , 心里直想着以后这一家子怎么办 ? 而全然忘记了自己在这场运动中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她沉思着 , 无言 , 无语 , 凝重的气氛 , 使人觉得仿佛是置身在漆黑的铁桶之中 , 透不过气来。一阵沉默之后 , 只吻三林微弱地说 , “ 姐姐 , 你吃苦了。 “ 兰英的心颤动了一下 , 她明白兄弟的意思 , 是在为她担心 , 到了生命的尽头 , 还在想商姐姐的处境 , 而全不顾及自己的垂危 , 多好的弟弟啊 ! 王兰英恨不得愚马上告诉他 “ 你得的是癌定 , 你要多为自已著愚智 ! “ 侄她讽不出口 , 她也不忍心讲出口。只得改口说 , “ 你不要为我担心 , 我只是靠边 , 没有受到什么苦 , 不要紧 , 你要好好养病。“ 三林友了口气 ,深情地说 : “ 姐姐 , 你给我看好了病 , 以后如果你病了 , 我

就整天坐在你身边服侍你 , 你只有一个人 , 无人照顾你啊。“心乱如麻的王兰英控制不住自己悲痛的情绪 , z乏1五惑夏乙r〔耆在j丑豪】〕(基面前露出蛛丝马迹 , 只得借故走出房来。

她为三林的病到处奔走 , 又听说肝病患者要多吃糠 , 那个年代食糖也是凭票供应的 , 为此 , 她叫侄子去上海杏荣家 , 想方设法买回了十七斤绵糠。三林自己只要还能下床 ,就总想去上班 , 他深知闲在家中会给姐姐和家人带来多大的负担 , 怎么劝阻也无用。为了不让弟弟来回奔走 , 王兰英倾箱倒侧凄齐了钱 , 给三林买了辆自行车 , 供他上班使用。 .

儿天假期很快就到了 , 临行前 , 除留下一张车票钱外 ,她把零钱也棣起来 , 买了些布料给几个侄辉 , 自己带着不安的心情离开了苏州 , 回到南京继续接受 “ 靠边审查2。

照片

“ 革余 “ 形势发展很快 , 迹入了 “ 清理阶级队伍 “ 的阶段。这时 , 凡《牛鬼蛇神 “ 一律不准请假 , 怕这些人出去摇“ 串联 “, 订立 * 攻守同盟 “, 给运动向 “ 纵深 “ 发展带来阻力。王兰英对于自己的命运早已抱着 “ 随便 〉 的态度 , 要《斗 “ 你 , 你也逃不了 , 至于被人 “《踩上一脚 , 永世不得身 “ 也好 , 或者给斗死了说成是 “《自绝于人民 “ 也罢 , 都只能吻天由命了。心中倒是无时不在为弟弟担忧 , 每当苏州来信 , 心总要《扑扑 “ 跳个不停。这天 , 又接信了 ,她急忙打开一看 , 是封平安家信 , 信中写道 , “ 我的病一天天地好起来 , 请姐姐放心。 “ 明知这是弟弟在安慰她 ,但心里却在祈裘 , “ 但愿三林真是这样。“ 她思弟心切 , 神思恍惚 , 有时 , 一个人坐在那里 , 三林的面孔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 她真想再次前去探望…...

一天 , 苏州来个红卫兵 , 带来了三林的病历证明 , 要求见一见王兰英。一见面就说 , “ 你弟弟病重 , 肝痛得连舌头

都伸在外面了 , 叫你回去看看 , 我带来了证明 , 可以保你出来。“ 王兰英心急如荬地向团里头头请假 , 得到的回答是 :“ 你与旧省委有点关系 , 不能离开南京。“ 犹如当头一棒 ,又急又气 , 她眼泪簌簌而下 , 那个年代有理难诉啊 ! 来人未能如愿 , 就当天赶回苏州。病入膏育的三林 , 躺在床上 , 一不在盼望着三姐 , 朦胧中只昕外屋传来 “ 南京来了 , 南京来了 “ 的声音 , 他精神为之一振 , 情深地啧了声《姐姐 ! “ 当家人告诉他没有接到兰英时 , 他流下了两行清泪 , 从此未曾

1968年1月9日旁晚 , 王兰英在隔审室接到苏州的电报 :“ 弟亡故1这噩耗似雷电击身 , 使她站立不住 , 垂泪满面 , 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心痛 , 现在尝到了心痛的滋昧。身在 “ 牛棚 “, 无法去苏州为兄弟料理后事 , 苦涩的泪水 , 只能流向心田。在以后好长的一段时间内 , 她一个人总是松松地望着这份电报、三林的照片 , 还有那封《平安 ? 家信 , 睹物思人 , 衷肠寸断。脑海里老是愚着 “《三林病情的恶化 , 是为我急出来的啊 ! 2

三十八岁的弟弟去世后 , 一家四口的生活重担沉重地落在了弟媳的身上。由于在机车上轧断了手指 , 弟媳不能继续操作 , 就改行看传达室 , 生活极端困难。身不由已的的王兰英总是竭尽全力 , 愚尽办法对苏州弟弟一家人接济。

随着时间的推移 , 王兰英从 “ 牛棚 “ 里放了出来 , 名

解放 , 实际上 “ 帽子还捏在群众手里 “。既未重返舞司 , 【1王未童歹更复艾应二有I盏_勺孝…)f〕匡。剧团演出时 , 她的工作是搬布景 , 做杂务 , 演员卸好妆 , 她要擦洗一只只脸盆 , 整理归箱。
一天晚上 , 突然肚子绞痛 , 发高烧 , 但也只得自己支撑着走到八一医院就诊 , 服了几片阿托品 , 虽然止了痛 , 但病情却

被掩盐了。药性一过 , 仍然绞痛难熹。刚好 , 她的外甥此时从上海来宁探望 , 进门见她处于昏迷状态 , 且旁无一人 , 赶紧就陪送她至白下医院。经诊断是急性闸尾炎 , 并要立即开 _刀。本想转院 , 但街上是 “ 红旗如海 “ 的游行队伍 , 马路跚塞 , 只得就在白下医院进行手术。由于是非常时期 , 医院里也极为混乱 , 给她开刀的是一个实习医生 , 整个手术折腾了 _三个多小时 , 取出来的盲肠已经发黑 , 麻醉时间过了 , 还在缝刀口 , 痛得王兰英紧咬牙关 , 频上沁汗。手术后 , 由于高烧不退 , 她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 , 只得天天挂水 , 在医院里住了四十八天 , 挂了六十多瓶盐水。每天只是喝点稀饭 , 根 _本没有什么营养滋补品补充。特殊的历史时期 , 同事也不便前来探视。刀口刚情合 , 她就出院 , 继而随团去了江阮。这位当年的 “ 江阴梅兰芳 , 此番来澄 , 不过是当差一个。未过儿天 , 她只觉伤口有异 , 团里有个同辈钱凤金 , 其妹妹在江阴人民医院 , 当即陪王兰英去医院检查 , 结果发现一小段肠子还在皮下 , 她想请假回宁再动手术 , 革委会没有同意 ,反说娣悴在外面吃苦。她满腹委屈 , 心想我难道会为了怕吃苍 , 愿意再去吃一刀吗 ? 后来 , 直至伤口进一步恶化 , 她才被批准回宁治疗。

剧团回来了 , 沈佩华带了一封信赶到医院 , 王兰英拆开一看 : 母亲病危 ! 真是屋漏偷遭连夜雨 , 妇手捧家书 , 心急如火。风烛残年的老母 ,71年已坪中风 , 那时王兰英正隋团去连云港海岛体验生活 , 当时的季殿庆主任予以淡假数天 ,养很关心地说 : “ 希望你母亲转危为安。“ 从连云港到常州 ,孤身一人 , 这对于 “ 出门不认得路 “ 的王兰英来说 , 此中苦楚 , 可愚而知。她一到家 , 只见老人睡在门板上 , 几经呼唉 ,才从昏迷中醒来。陌眼见是兰英 , 就拉莲女儿的手说 , “ 我

要到南京去。“ 女儿解释道 , “ 我现在连岛 , 南京没有人照应 , 你暂时住在家里 , 下次我来接你。 “ 老人叹了口气 ,叉痛苦地说 , “ 这次不去 , 下次我就没有办法去了。“ 女儿无奈地再劝他 , “ 不会的 , . 等我回南京 , 一定来接你。“ 因为假期已到 , 不能多留 , 只得匆匆而别。现在母亲再度病危 ,真不知能否度过此难。她顾不得自己的伤口 , 立即离开医院 ,借了钱请假赶回湖头村。

那天到了娆垄堰 , 天已傍晚 , 家中忙得没有人手 , 只得请村上人用一条尚河泥的小船前来接她。天空飘着演濮组雨 , 一叶扁舟摇晃而去 , 谁知行不多时偏又船漏进水 , 到丁村南那条小河时 , 船舱里已是积水不浅 , 幸亏到家了 , 要不 ,真是不堪设想。王兰英上得岸来 , 三步并作两步地直往家中奔去 , 临近家门时只觉气氛异常 , 颓时她的心都揩紧了。踏进大门 , 只见木板上安放着盖了一张黄纸的遗体 , 这位受尺人间辛酸的老人一一曹根娣已经去世 ! 王兰英悲伤过度 , 欲哭无泪 , 跪在母亲遗体前 , 想起父亲去世时 , 自己因在工厂体验生活未能赶回 , 如今母亲过世 , 自己又没能为她送终。
做女儿的只觉良心上欠了双亲一笔无法偿还的感情债 , 未曾尽到最后的孝心。她愈想愈是心酸。一瞧间不禁嚓哉大哭 ,悲痛欲绝。一旁的哥哥祥林对她说 , “ 兰英呀 , 不要吓了 ,你对王家门上已经尽到心了…...2。

身处逆境的王兰英 , 忍受着亲人去世的悲伤 , 孤孤上】、…王单地生活莲。开刀的伤口又久未愈合 , 蛆绢再次手术 , 无奈难治根本 , 至今 , 常常感到隐痛 , 成了终身的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