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家中的困境,王兰英心中已暗定主意:“我还是要出去唱戏”。
汤宝华大概觉得失了面子,气冲冲地站起来说:“既然这样,有你王兰英就没有我汤宝华,有我汤宝华就没有我王兰英!”二嫂也不甘示弱,接口就说:“话讲到这一步,我们还说啥呢?兰英,我们走!”转身就要回去。朱云峰见此情景,忙不迭地说:“嫂嫂,再坐坐,再坐坐,不忙走嘛。”汤国祯此时却是左右为难,原先,吃讲茶只是想叫兰英再回来,现在自己老婆把话说得死死的,连条退路也没有,倒叫他难办了。最后,他只得自扯篷自落篷,顺势说了声:“好,那我们就以后再说吧。”话音未落,二嫂拉了兰英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茶馆。
(往期回顾,以上内容为上一期结尾部分)
回到家里后,为怕师娘再来纠缠,曹根娣关照女儿:“以后不要到外面去了,苦就苦在家里,等熬过几年就嫁人吧。”兰英听了娘的话默默无语。先生的班子她确实也不愿意再去了,但自己就这样待在家里吃闲饭吗?至于嫁人,她还从未想过。面对家中的困境,她心中已暗定主意:“我还是要出去唱戏”。
这年三月的一天,王兰英在鱼池后边邻居家玩。只听得池塘那边母亲在喊:“丫头,快回来,有人寻你呐!”她赶紧回到家中。只见屋里来了个二十四、五岁的女人,穿了件黑色夹旗袍,男式发型,长脸,皮肤黝黑。一见面来人就说:“你就是王兰英吧?我是来叫你去唱戏的。”“到哪里?”“月城桥戴家村。”“这地方我不认识”,“我会领你去的。”“我没有行头。”“头面,行头我都有,这次叫你去主要是唱青衣。”“我不大会唱啊。”“我教你好了。”“我铺盖也没有。”“你和我女儿月琴睡好了。”
来寻王兰英的这个人叫缪秀锦,也是唱花旦的,嗓子很好。丈夫曹雅君既会演戏又能说戏,以前当过小学教师,因此大家都叫他曹先生。夫妻俩加上两个女儿,一个唱风骚旦,一个管衣箱,组了副班子在芙蓉圩里一带唱戏。但班子里缺少顶梁花旦,她就到处寻觅。此时,原先在汤家班的朱云峰进了这副班子,缪秀锦得知王兰英空闲在家,就找上门来了。当天时间已晚,她就在王家借宿一夜。
夜深了,万籁俱寂,曹根娣和王兰英都未睡,一盏油灯下母女俩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要讲。十六岁的兰英已经很懂事了,这次离家出门感觉特别难舍,她不放心这个家啊!父亲经常在外,多病的母亲除了看管鱼池外,更要为一家人的生计操劳。二弟三林过几天就要去苏州学裁缝。小弟竹林尚年幼。面对这如豆的灯火,望着那驳落的泥墙和两扇摇摇欲坠的破门,兰英心头好生凄凉。她缓缓地对母亲说:“娘,我走了之后,你住在这里更要当心啊。你不要牵挂我,到了戴庄我会好好唱戏的。”十六岁了,还不能分挑家庭的重担,她自觉愧对苦了大半辈子的老母。曹根娣看着女儿的脸,听着女儿的话,只觉得孩子长大了不少,也正因为这样,做娘的才更加放心不下。外面的世道,对于一个唱戏的女孩子来说,到处都是荆棘,随时都有陷阱啊,想到这些她不无忧虑地对女儿说:“丫头,你投胎投了个苦人家,从小就飘来飘去,叫你留在家里吧又活不下去,让你出去吧娘又不放心,唉!”停了一会又说:“你去戴庄我又不认得,要不我也好赖看看你。到了外面一切都要自己当心啊。”她呜咽地说着,忍不住留下了两行泪水。此时,只听得雄鸡啼鸣,窗外已是晨曦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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