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英与师父再相逢

孟文井 叶传卿 薛明著

爷爷不再反对孙女唱戏了，兰英心中犹如放下了一块石头。此后不久，先生汤国祯突然来到了湖头村。

他从戴圮桥出逃后，没敢在附近一带露面，几经辗转到了张桂香的班子。当班子在无锡福安戏馆唱戏时，汤国祯心里打起了算盘：老在别人的班子里唱，端人家碗受人家管，为别人赚钱。他想将原来的一些徒弟和同仁重新聚到一起来，自己及早组班。再说若把几个未满师的学生弄到身边，现在每天就可以多拆几个“二厘头”。他第一个就想到了王兰英，因而急匆匆一早就赶到湖头村。

汤国祯来到湖头村，迎面就碰到兰英的二嫂。她一见汤国祯就快人快语地说：“先生，你丢下兰英一年多了，怎么到今天才来领她？现在她一个人也能在外面弄饭吃了。”汤国祯一听这些话显得有些尴尬，但到底是跑惯江湖的人，很有分寸地回答说：“丢下她这么长时间，我也是没有办法，她拜我为师要学戏三年，所以现在我来领她。”二嫂紧盯着说：“那你以后会不会再丢下她？”汤国祯连声说：“你放心，你放心，我总归要领到她出道的。”于是曹根娣给女儿整理好行装——一卷铺盖，一只自己结婚时的官箱，箱内放了几件替换衣服。兰英到爷爷那里告辞后，就跟了师父又出去闯荡了。

师徒俩当天就到了无锡福安大戏院。这家戏院地处市中心崇安寺，规模不大，但位置极好。崇安寺历来是个热闹地段，荤汤豆腐花、挂花米子园、牛肉粉丝汤、鸟笼竹针、烟纸香烛，五花八门的各类摊店鳞次栉比，还有多家茶馆和无锡说唱——说因果，附近就是城中公园。因此福安戏馆狭小的大门口总是熙熙攘攘，加上耀眼的霓虹灯，显得更加热闹。此时在这里唱戏的张家班阵容很强，正场花旦是张秀英，其余有张桂香、金玉琴、胡桂仙、匡小妹、匡小牛等。

王兰英到了福安后，师父安排她住在附近的小客栈——扬子饭店。说是住客栈，实际是住在饭店搁楼上，房间太小，只容得下一个人，摊了张地铺，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头碰着屋顶，矮得站都站不直。因为张家班的人，大多家在无锡，因此不开大锅饭。先生领了她在一家小面店里各人吃了碗阳春面。一碗阳春面对于一般人来说也是平常不过的事，而在王兰英看来，却已经是美味佳肴了。面端上来，未曾入口就闻到一股蒜叶混合着荤油的香味，鲜美的汤汁，滑爽的面条，对于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的王兰英来说，当然是顿美餐了。所以几十年后的今天她对此仍然记忆犹新。

吃好面来到福安后台，先生将她带到张秀英面前，介绍说：“这是我的学生。”王兰英喊了一声“阿姨”，汤国祯就扮戏去了。这里和乡班的情形大不一样，化妆间有明亮的灯光，一张张扮好戏的面孔都很漂亮，衣箱也有好几只，挂在那里的戏衣很多。陌生的环境使她感到局促不安，非常拘束。尽管心里很想看看戏，却不敢乱走。张秀英见状就对她说：“妹妹，你到台角去看戏好了。”虽然只有一句话，却使新来乍到的乡下姑娘从心里感到这位阿姨真好。第一次见到张秀英就给王兰英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眼前的这位“阿姨”眉清目秀，白净的瓜子脸型，五官端正，长相俊美，一双杏眼给人以慈善而娇美的感觉，衣着穿戴也不凡，头上戴一顶毛皮帽子，脖子上围一条狐狸皮围巾，身穿一袭白色毛皮大衣，一派名角的气度。但又毫无角儿的架子，和颜悦色，平易近人。这使王兰英顿时消除了不少胆怯的心情，她“噢”了一声，就站到上场门台角边看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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