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捉百二十斤大老鼠》
【剧情简介】
徐海泉曾投靠日寇任巡官,后摇身变为保长,在三里桥一带横行霸道,强买陈阿根三亩田、放高利贷、抽头聚赌,无所不为。他觊觎小姨子徐秀娟,设计诱骗使其怀孕,引发家庭风波。世道变迁后,徐海泉因恶行遭群众声讨,被迫潜逃,谎称身亡以掩人耳目。数年后,他偷偷潜回家中藏匿,凭借伪造的借据妄图日后翻身,却因行踪诡异被邻居察觉。在群众的检举与协助下,公安机关经调查核实,以查卫生为契机展开抓捕,终将隐藏多年的徐海泉当场擒获。全剧通过徐海泉从作威作福到束手就擒的全过程,揭露了恶霸的阴险狡诈,彰显了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群众力量不可阻挡的真理。
第一幕 房间
阿 林:先生,点心来了。摆在台上。
蒋秀贞:没有事体,下去。
徐海泉:夫妻淘气,这有什么关系。
蒋秀贞:上床夫妻,下床君子。
徐海泉:喔唷,勿要干相豆腐罢!
蒋秀贞:海泉,别人都说你汉奸,我听见很气。
徐海泉:这有什么气,哼!这一班和我为难的人,总有一天犯在我手里,不给他们些颜色看看,勿晓得我徐海泉的厉害!
蒋秀贞:海泉呀,起先我心里也很急,现在总算逃过关口了。
徐海泉:秀贞,你看我现在的苗头……哈哈!东洋人在此我当巡官,摇身一变做保长,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照样安然无事过时光。三里桥一带我吃得开,人人要叫我一声徐先生,现在我又拜老头子,啥人还敢来碰一碰!
蒋秀贞:海泉呀,也是我前世修得来,靠了你我才福气享,不过闲话也要说回来,讨了我回来就川上,日脚一天好一天,做起生意蛮顺当,娘家算命说我八字好,帮助你来家当撑,现在吃得好穿得好,以后你勿要变心肠。
徐海泉:秀贞为啥胆子小,难道你不知我心想,你我夫妻同患难,应该祸同当来福同享,我绝对不会抛弃你,再也不会变心肠,现在我有财也有势,吃勿完来用勿完。唉!树到中秋黄叶落,人到中年要子孙想,真是美中又不足,为啥秀贞你不生养。
蒋秀贞:亏你哪能得出,男人究竟黑心肠,你日日夜夜到堂子里,一空就进赌钱场,回来劝你只当耳边风,还说是逢场作戏又何妨,现在你勿养儿子倒怪我,今日要与你拼一场。
徐海泉:好了,好了,与你说说笑话来,你就要当真起来。
阿 林:先生,裘先生来了。
徐海泉:早勿来晚勿来,嗯,就叫他来吧!阿要好看?
蒋秀贞:好看难看,问你。
徐海泉:唉!总算是患难夫妻,就让点你吧。
蒋秀贞:喔!裘先生。
裘先生:阿嫂,老徐呢?
蒋秀贞:在里面。
裘先生:老徐!
徐海泉:老裘,请坐!你好呀?为啥几天勿来?
裘先生:老徐,你勿晓得我。这几天我实在忙,弄得头昏又脑胀,东也喊我推牌九,西也喊我叉麻将。义庄里事体实在多,所以此地无空来,请你老徐要原谅,要原谅。
徐海泉:老裘你我枉为是好弟兄,拜托你各事情全忘记,因为市面上房子缺,我想做一票好生意。托你去看陈阿根,要想买他三亩地,统统将它房子造,一间一间卖出去。市面上六两金子买一间,赚了钞票分点你,为啥几天无消息,问你阿根家里可曾去。
裘先生:老徐我们是老朋友,托我的事情怎样会忘记,不瞒你把真情讲,提起此事心中气,陈家我跑了好几趟,阿根一口勿同意,花言巧语骗他也无用,进退两难少主意,今天一早赶去将他喊得来,还是你们面商议。
徐海泉:喔!阿根来了,嗯,阿根勿肯答应,哼!乡下人非要给弄他辣手!
裘先生:对格。
徐海泉:老裘,你替我先将买田文契写好,等他来了,我们见机行事。
裘先生:好!
徐海泉:阿林!叫下面陈阿根来。
陈阿根:徐先生……
徐海泉:阿根,坐坐吧。吃烟。
陈阿根:谢谢你,我不会吃格。
徐海泉:烟酒勿分家,你勿要客气。
陈阿根:我真的勿会吃格。
徐海泉:做人家人。
陈阿根:徐先生。
徐海泉:阿根,事情你已经晓得了,我也是为难,今朝你既然来了,最好,搭你当面谈谈吧。因为我此地房子少,办公实在勿舒齐,要想拿格房子造,看中了你三亩地,拜托老裘来商量,买下来拿房子起,决勿使你来吃亏,请你还要多考虑。
陈阿根:我是一个种田人,农民的土地是根基,勿种良田无饭吃,一家老小要饿肚皮,请你还是想别法,要我卖田勿愿意。
徐海泉:阿根为啥想勿开,我是诚心挑挑你,为你打算为你好,偏偏要种田翻烂泥;起早落夜多辛苦,三日两头还要饿肚皮,三亩田出你金子十两,一半好放在银行里,一半与你去放拆汇,利上滚利真写意,真是有痛勿会享,阿根你真是阿屈死。
陈阿根:上前谢谢先生,你的美意我牢记,金子拿去有啥用场,种田人勿会做生意,物价天天望上涨,岂不是仍旧一场空欢喜。
徐海泉:我是好意和你来商量,竟然一点勿客气,买你田地出金子,我也不占你便宜,不懂好坏来拒绝,真是不受人抬举,识识相相答应我,一切闲话总不提,假使再要来倔强,就要对你勿客气。
陈阿根:徐先生,你可怜可怜我,问别人买吧。
徐海泉:哼!看中你了。
裘先生:老徐,吵!吵!阿根阿根太不明亮,老徐对你一片心肠。三亩臭田有啥用场,遇到荒年一无希望。变为钞票好放债,利取来吃吃白相相,阿根勿要勿识相,惹俚光火要勿买帐。老徐背景讲你听,在洋人勒里巡官当,胜利过来又做保长,有财有势啥人敢强。三里桥一带称阎王,看得起你替你讲,为人在世要识相,见机行事最要紧,否则事情要弄僵,要你死来勿会活,勿要事到临头喊冤枉。
陈阿根:上前叫声裘先生,你说闲话我也明亮,田地是我祖上传下来,怎能叫我卖家当。徐先生的势力我也晓得,总要拿格道理讲,买我田地就象掘我根,请你从中帮帮忙。
裘先生:我说了半天,阿根你还是不答应!
陈阿根:裘先生,你无论如何替我去请满好。
裘先生:有了算盘勿会打,真是年耙活在狗身上。阿根你每月收收利息用用,噜格勿好?为啥勿肯?
陈阿根:我——我这种事勿会做的,我勿答应。
裘先生:好好好,勿关我事格,我去讲讲看吧。
陈阿根:裘先生,谢谢你。
裘先生:老徐,乡下人,勿见棺材勿肯哭格,下辣手!
徐海泉:阿根!你识相点!今朝答应就是答应,勿答应也要答应!
裘先生:老徐,勿要弄白相,阿根你勿要急,有我喏!头已经替你写好。
陈阿根:我又勿情愿,裘先生你怎样可以自作主张?
徐海泉:今有陈阿根因家庭为难,自愿将三亩田卖徐海泉,当时三面言明,共计赤金十八两,恐后无凭,立此笔据为证。中保人老裘。不过,还缺一个手印。
裘先生:这个很便当,我来叫他打一个。阿根来打一个手印吧。
陈阿根:我不答应,我不答应!
徐海泉:哼!今朝你不答应,打死你!好了,阿根事情舒齐了,你回去吧!
陈阿根:既然你硬买我的田,金子为啥不给我?
徐海泉:喔!我倒忘记了,喏!这里先拿十担来钱去用用吧。
陈阿根:你一起给我。
徐海泉:你勿要勿放心:十扫米钱先拿去用,余多放在银行里,每月来拿点利用用。
陈阿根:勿,我要一起拿齐格。
徐海泉:阿根,金子要有气格:没有气的人要生病格。
裘先生:拿罢,拿罢,勿要勿藏相!
裘先生:老徐,勿满半小时,事体成功了。
徐海泉:舒齐了,给他十担米钱,还有宋高兴就给点他,不高兴末就算了。
裘先生:老徐,我要走了。
徐海泉:慢!有心托你马上去踏田,看人造房子,市面上六两金子一间房子。
裘先生:一分造三间,三亩田好造几十间,条子好赚进交关。老徐,我为了这桩事体,鞋子跑破几双。
徐海泉:老裘,你真的漂亮,板要摆在嘴上讲,喏,拿点去用用,勿要点了。
裘先生:我要去叉麻将的。
徐海泉:你手气不好,勿要去输落。
裘先生:你又要来触我的霉头了,再会,再会。
蒋秀贞:海泉,这柱事情成功,好廉勿少。
徐海泉:次赚了,与你去打些首饰,链条片,镯头戒指,阿好?
蒋秀贞:当然好格;海泉,还有张少亭一笔款子,你准备几时还他?
徐海泉:哼!张少亭的款子,老实讲吃吃了。
蒋秀贞:恐怕他不会肯罢休的。
徐海泉:你放心,现在我有爷叔杜子腐,此地长朱少泉,还有我老头子,怕点啥,哈哈哈!
阿 林:先生,师母,舅婆来了。
徐海泉:娘来了。
蒋秀贞:我娘来了,快点请进来吧。
阿 林:舅婆来吧。
蒋秀贞:姆妈!
徐秀娟:阿姐!
徐海泉:姆妈!
海泉母:秀贞,海泉。
徐秀娟:姐夫!
蒋秀贞:姆妈坐坐吧,你怎么这样瘦?
徐海泉:秀娟,坐吧。
海泉母:秀贞,海泉,喏,我在乡下很牵记你们,因为海泉在东洋人时候做过事体,恐怕勿要当汉奸捉去,所以我勿放心。
徐海泉:姆妈,你多费心思,一个人只要见貌辨色,你看我非但不出事情,反而现在做保长,自卫队班长。我的保长与人家两样,身上有手枪,啥人还敢来碰碰。
海泉母:海泉,你真能干。
蒋秀贞:母亲身体要保重,女儿时常挂胸怀,海泉倒也常说起,分别已有好几载,此地无人来照顾,免得母女两分开。
海泉母:秀贞真是孝道女,听见此言我喜满怀,乡下日子实在苦,秀娟尚未人家配,所以心中常愁闷,因此愁出毛病来,现在秀贞安慰我,就是有些毛病也不碍。
徐秀娟:姐姐真是好福气,你是前世修得来,我伲全靠你的福,跳出龙潭虎穴内,幸亏你嫁到好姐夫,免得我们去活受罪。
徐海泉:你也会有的。姆妈妹妹放大胆,从今不必把家回,现在你们到此地,就在这里住下来,只要你照看家务事,尽管吃口现成饭,你看我有财又有势,就是十个八个也不关,女婿也有半子靠,姆妈你老来靠后辈。
蒋秀贞:既然你已到我家,母女应该登一堆,秀娟在此用得着,因为你娘无后辈,海泉已经对你说,留你住在我家内,不要三心并二意,百年之后我承担。
海泉母:秀贞待我真孝顺,听了此言心花开,本当我只想住几天,待等病好把家归,如今你们都留我,听你女儿就住下来。
蒋秀贞:母亲身体不大好,待我去请医生来。姆妈,阿要吃些点心。
海泉母:我乘了轮船,有些头昏,吃不下东西。
徐秀娟:姐姐,母亲在轮船上还呕呢。
徐海泉:秀贞,陪姆妈去休息休息吧。
蒋秀贞:姆妈,去困一歇吧。
海泉母:海泉,我现在去困一歇,等一歇要和你讲讲得。
徐海泉:是呀,长远勿看见,是要讲讲了。
徐秀娟:姐夫,怎么这凳子坏了?
徐海泉:这凳不是坏的,是博凳,你坐上去会转的。这凳阿好,你们乡下有吗?
徐秀娟:乡下没有的,我们的凳要咬人的。
徐海泉:凳怎样会咬人呢?
徐秀娟:我们乡下是竹凳,不当心要夹肉的。
徐海泉:喔!
徐秀娟:姐夫,这是什么东西?
徐海泉:这是无线电,你要听吗?
徐秀娟:我们乡下戏也没有看的,姐夫,我要听的。嗯,真好听,这是从哪里来的?
徐海泉:这是舞场里的歌曲,在上海电台上播送来的。
徐秀娟:姐夫,我也要到上海去玩玩,看看舞场。
徐海泉:有机会我带你去,不过跳舞场去,要会跳舞方能去。
徐秀娟:姐夫,你可会跳的?
徐海泉:我……我是老上海,常去的,当然会的。
徐秀娟:那末姐夫,你我跳舞。
徐海泉:好的,我来教你。
蒋秀贞:好看得!
徐秀娟:自从我到此地来,承蒙姐夫好看待,样样色色买给我,又做了许多新衣衫,现在与乡下比一比,真象老鼠跳进米圈内,有吃有看勿要愁,从今再勿想把家回,不过凉亭虽好不是人留处,寄人篱下真惭愧,我们姐妹是一母生,姐姐出嫁就富贵,娘姨大姐来服侍,姐夫待她勿推板,我的婚姻还未着落,勿晓得配与哪一位,假使嫁到一个穷小子,岂不是移身落在火坑内。
徐海泉:秀娟!
徐秀娟:姐夫!
徐海泉:秀娟,你一个人在此自言自语,说什么?
徐秀娟:我没有说啥。
徐海泉:喔!知道了,一定是此地登勿惯?
徐秀娟:姐夫,勿是勿是。
徐海泉:既然勿是,那末为什么?
徐秀娟:姐夫,你待我再好也没有了,因为我住在此地,吃着都是姐夫你,我心里实在过意勿起。
徐海泉:秀娟何必要客气,姐夫阿姨自己人,既然你已到此来,劝你尽管安了心,虽然我家开支大,决不会多你一个人,帮我照料家中事,代替你姐费费心,说什么我处处待你好,区区之事不必论,只要你自己心里来明白,我就是用脱钞票也开心。
徐秀娟:姐夫真是宽宏量,使我秀娟感万分,你待我好处我晓得,我也不是忘恩负义人,我若将来有好日,姐夫面上要报恩。
徐海泉:秀娟面貌生得好,那天一见就有心,我待她好处已晓得,我想乘此机会骗出门。秀娟,这衣裳可好?
徐秀娟:很好。
徐海泉:现在市面上又有新式花样,找再去与你买两套。
徐秀娟:我没一-钱。
徐海泉:我有,啊呀,再要去与你买双皮鞋。
徐秀娟:姐夫,我这双鞋子还是新的。不要买了。
徐海泉:穿了皮鞋有样子,好看。
徐秀娟:那末你去与我买一双来吧。
徐海泉:要你自己去配的。
徐秀娟:那末我来叫姐姐一同去买吧。
徐海泉:这……姐姐她家里有事情的,我倒很空,还是我陪你去买,没有多少时间就会回来的。
徐秀娟:姐夫,难看的。
徐海泉:这有什么关系。
阿 林:先生,你到哪里去?
徐海泉:不要你管,怎么总碰到你的,去买东西,不要多响。
阿 林:早点转来。
徐海泉:知道了。
蒋秀贞:海泉,海泉!
阿 林:师母,先生……自从来了小阿姨,先生对俚笑嘻嘻,刚刚门口碰着他,看见俚笃两介头手搀手跑出去。我问他到哪里去,俚说到外头去买东西、买东西。
蒋秀贞:啊呀!这个杀千刀一定勿是好事体,我要追上去搭俚拼命!
第二幕 房间
裘先生:天快亮了,困觉吧。
徐海泉:吃勿消了,明朝再好来格。
刘先生:我输了勿喊勿来,你赢仔倒喊勿来了。
潘先生:老徐,小刘想翻本,格末就再来两副吧。
裘先生:格末再来一副,输赢一副。
刘先生:三八拖配没有用,心里想想气煞性,三只三甩出来,拿我钞票照沙哈,时常到此赌铜钱,从来未付赢过一只牌,还是你们抬轿子,还是财神老爷与我做冤家?脱钞票小意思,就是……
徐海泉:怕你妻子脾气发。小刘说话理太差,枉为替你朋友轧,说啥赌一切输一切,说啥里头有手脚,勿是海泉夸大口,自家钞票无数目,亏你说得出口拾轿子,赢你铜钱要有牌。
潘先生:老徐!你勿晓得,俚怕老婆格,他对老婆说今朝一定来赢转去。
徐海泉:噢!你想来包赢格。
潘先生:小刘见家小一团糟。
徐海泉:怎样怕法?
潘先生:你们两人不知道,听我小潘说根苗,小刘本来怕女人,女人凶到勿得了,要叫小刘望东走,决计勿敢向西跑,超常还要跪踏板,一把耳朵拉了跑,今朝钞票都输掉,不能回家帐来交。
刘先生:你板要坍我的台!
徐海泉:你替我死死落吧,黄浦江里又没有盖,你看我……我叫家小哪能就哪能,勿敢强一强!
刘先生:好勒!你搭我是一对难兄难弟。
潘先生:小刘转去吧!
刘先生:翻本翻本,连袋袋底都翻出来了,叫我哪能转去哈?
潘先生:格末问老徐借点就算了。
刘先生:好格,你去替我说。
潘先生:老徐,小刘输了钞票不能转去了,你借点给他吧。
徐海泉:现在市面上头寸紧得慌,借铜钱要出利息格。
潘先生:利息末就出利息好勒。
徐海泉:要借多少?
刘先生:一条辫子。
徐海泉:啥人摆肩胛?
刘先生:老徐,我搭你老朋友还要摆肩胛得?
徐海泉:亲兄弟明算帐!
潘先生:好!我来摆肩胛。
裘先生:老徐,全靠我一只三,我输下去格钞票要转还格!
徐海泉:晓得勒。
裘先生:加点交头!
徐海泉:有勒里向了。
裘先生:我回去了。
阿 林:先生,陈阿根来了。
徐海泉:呀!陈阿根来有什么事?
裘先生:你上次格钞票阿曾找清他勒?
徐海泉:末勒。
裘先生:要末来拿钞票格。
徐海泉:阿林,去喊陈阿根上来。
陈阿根:徐先生,不好勒!
徐海泉:有啥事体?
陈阿根:现在外头风声紧,四面八方抽壮丁,我格儿子也在内,求你替我去说情。
徐海泉:原来为了这桩事,要我替你去讨情,并不是我不肯去,国家法令不可能。
陈阿根:求你发点慈悲心,无论如何要答应,我大格儿子拉得去,活活打死一条命,现在我只有独子,要他做陈家接代人,徐先生请你帮帮忙,你我勿是无交情。
裘先生:老徐,交情是有格,阿根三亩田卖给你格,你就帮帮他的忙吧!
徐海泉:看你哭得这伤心,当然要发慈悲心,不过市面上一个壮丁白米三十担,你准备款子送上门。
陈阿根:裘帐房你要帮帮忙,替我好话讲两声,家中苦拿勿出,叫我怎样能答应,你若能够帮我忙,你的恩典永记心。
裘先生:阿根勿要急,你有钞票勒徐先生那里,只要叫他垫一垫就算勒。
陈阿根:格末三十担我吃勿消格,算仔凭吧。
裘先生:好格,我帮你去说。老徐,阿根家庭为难,你就帮帮忙,少点吧。
徐海泉:少点,那末多少呢?
裘先生:看嘞我面上算仔十五担吧。
徐海泉:也末苏州人杀半价格。
裘先生:阿根田上钞票你还没有付清,你替他垫去十五担,不过田上的款子就算种钩打钉两扯一直,你看哪能?
陈阿根:徐先生,十八两金子,我只拿过十担米勒,哪能算清了?
徐海泉:阿根,你格个帐勿会算勒,老裘,你去算给他听。
裘先生:阿根,我来算给你听,帐末勿能光算现在格,要拿以后一淘算格,十五担米给你,如开年还就要算三十担,后年还,就要算六十担,这样一来,勿是两扯一直吗?
陈阿根:格样是你们太辣手勒!
裘先生:事体是你格,答应勿答应随便你,你还是要儿子?还是勿舍得钞票?
徐海泉:老裘,俚勿答应随他去。
陈阿根:好!我就答应。
徐海泉:你答应那你就回去吧。
陈阿根:徐先生你要去讲格,否则他们要来拖格噜。
徐海泉:老裘,你替我到区里去一趟,说是我格事体,送三担米钱过去。
裘先生:格末还有十二担么?
徐海泉:你拿一担。
裘先生:我……我算拿两担吧。
徐海泉:好好。
裘先生:阿根,我和你一同去。
蒋秀贞:海泉,阿根格事体可曾讲好?
徐海泉:讲好勒,替他垫十五担米,田上格款子就算两扯一直。
蒋秀贞:海泉你真会做事体。
徐海泉:格也是我吃得开话!
蒋秀贞:我去买小菜勒,你一歇吧!
徐海泉:秀娟你做啥,哭出胡拉,做啥?
徐秀娟:做啥!要问你,你看看我格样子看,面孔黄没力。
徐海泉:啊!你生格膨胀病慌,快点去请医生来看!
徐秀娟:还要说臌胀病得,都是你害我!你不该花言巧语将我骗,害得我秀娟人难做,自从到了你家来,原来是你假心照应我。你要搭我想一想,姐姐面上瞒不过,害我外边勿好去,勿嫁男人肚皮大,难道你还勿晓得,这种日脚叫我哪能过。
徐海泉:听见此笑呵呵,原来你是身孕有,秀娟暂时勿要急,听我从头来告诉,因为你阿姐勿会养,徐家当该得多,有财无子非为贵,中年无子老来苦,假使我勿这样做,你阿姐面上通勿过,等你阿姐买荣回转来,一切事体都有我。
徐秀娟:你勿要花好稻好说得好,看见阿姐骨头酥,堂堂是个男子汉,勿该前来连害我,娘格面上说勿出,口吃黄连心里苦,我也勿要活世上,搭你一淘去寻死路。
蒋秀贞:好看得,好看得!你拉了姐夫做啥!噢!原来这样,你这贱货!贱人做事太无理,不该拿我姐姐欺,竟然干出下流事,不由秀贞心中气,枉为你我亲姐妹,占我丈夫腰面皮。怪勿道你们经常在一起,我问你自己想想阿可以,自古道兔子勿吃家边草,他是你的小阿姨,看你勿象父母养,衣冠禽兽就是你,讲出话来勿作数,口如蜜糖心如础,我与你夫妻缘份满,我归我来你归你。
徐海泉:千错万错是我错,劝你秀贞腰动气,生米已经煮熟饭,同胞姐妹看娘面,你也勿能见怪我,事体要怪你自己,夫妻做了好几年,只怪你肚皮勿争气,肚皮勿痛好做娘,我想你也勿会勿欢喜。
蒋秀贞:斗我如何见人面,咬牙切齿恨到底,只怪人知识少,偷偷摸摸出事体,娘亲面前难交代,看你良心问题可对得起,别样事体样样肯,独有这桩事体勿同意!
徐海泉:好话说了多多少,秀贞还是勿肯依,要求太平顾勿得,我要……
蒋秀贞:你要啥?
徐海泉:我要……双膝跪下来陪礼。
阿 林:先生,帖子。
第三幕 喜堂
蒋秀贞:海泉呀今朝儿子做满月,红烛高烧喜满堂,诸亲好友才要来,徒弟要来敬先生,徐家有财又有子,老来可以把福享。
徐海泉:现在你倒想明白,可记得那天苦相打,横勿肯来竖勿肯,弄得我海泉无主张,如今总算有了后,全靠秀娟小人养。往后姐妹要和好——
徐秀娟:海泉只管把心放。一来我俩是亲同胞,千朵桃花一树生,手臂弯弯总朝里,拳头只会向外打。
蒋秀贞:总说家和万事兴,
徐海泉:有钱闲话讲得响。为人在世要会算,吃勿完来用勿光,人情钞票收下来,替你们多做两件新衣裳。
海泉母:秀娟,小人衣裳都换好了,你抱去吧。
阿 林:先生,师母,亲戚都来了。
裘先生:老徐,恭喜你。
徐海泉:老裘,你怎么到这时才来,早点来正好帮帮忙。
裘先生:我因为义庄里有点事情耽搁了。小少爷生来勿退班,五官端正眉毛开,两耳福福贵人相,勿做官定发财,又象爷又象娘,好象西厢记中张君瑞。老徐你真好福气,喜添子来又添财,勿是我当面拍马屁,大起来开洋行做买办,住洋房坐汽车,翻梦头里会笑出来、笑出来。
蒋秀贞:裘帐房真会说话!
徐海泉:大家去坐席吧。十个一桌,小人抱在身上,挤一挤就好。
刘先生:老徐,今天替你贺喜来格。
潘先生:老徐,今天替你贺喜来格。
徐海泉:秀娟,把小人抱来叫两个爷叔瞧瞧。
徐秀娟:来,叫声爷叔。
徐海泉:压岁钱都准备好啦,大家快坐席吧。
长兴:徐先生,恭喜你。
徐海泉:长兴,你帖子拿到了?
长兴:拿到格。
徐海泉:帐房间里阿曾去过了?
长兴:去过了,帐房间说不用登记。
徐海泉:你送了多少礼金!
长兴:一百元。
徐海泉:一百元!怎样亏你送得出格,拿回去开开伙食吧。
蒋秀贞:也好格,拿来就当是加在你欠我们的利息上吧。
徐海泉:你格人阿有良心格,我帮过你多少次忙,我难得办回喜事,一年到头也做不了两三趟,算你破费了还不乐意?哼,搭你讲!欠我铜钱限你两天本利算清,勿算清你的房子就算我的了,滚吧!
徒弟甲:老头子。
徐海泉:小鬼!怎么到这时候才来?
徒弟甲:为了抽壮丁之事,把阿根儿子拉到区里去了,现在阿根追得紧,一路喊着要找你。
徐海泉:今朝日子特殊勿能放他进来!
陈阿根:徐海泉!你格贼!骂你一声徐海泉,你做事体太无理,为了儿子抽壮丁,我忍痛给你十五担米,我受你压迫受你欺,结果仍旧把我儿子拉得去。你手摸胸膛想一想,良心有无一点点,今朝搭你拼一拼,情愿死在你手里。
徐海泉:阿根真是好大胆,疯疯颠颠到此地,今朝我儿子做满月,亲戚朋友来贺喜。你自己人情勿来送,倒说什么你儿子被拉去,还要问我讨白米十五担,讲出话来象放屁。我问你几时将米交给我,冒讨铜钱太无理,竟敢泰山头上来动土,赶快将他拖出去。
陈阿根:你格手段真毒辣,借你钞票要高利,都是吃的穷人血,勿管穷人死勿死。有朝一天出头日,要抽你筋来剥你皮。千刀万割不算数,总有一天要吃枪子!
徐海泉:来!把他拖出去!
贺客甲:徐先生,为啥要打他?
海泉母:他欠了我们的钱不肯还,所以才教训他几句。
陈阿根:徐海泉,你格恶贼,我要替你拼了!
徐海泉:来!替我拉下去狠狠打!
第四幕 逃走
徐海泉: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唉!想我徐海泉,过去有财有势,吃的是油,穿的是绸,处处高人一等,谁不要见我惧怕三分。自从世道变迁,这班穷苦百姓一齐和我作对,开大会指责我行事不当,要逼我劳动生产,我海泉哪里做得来这种事情!
蒋秀贞:海泉,你轻点,假使给他们听见了,又要惹出是非。海泉切勿要发火,万事忍耐在心头,要看风向行事,只好顺水推舟。现在他们声势正盛,你要见机行事看风头,待等机会到,总有一天能出头。
海泉母:海泉,秀贞,阿林的男人来了。
蒋秀贞:来做什么?
海泉母:要来领阿林回去了。
徐海泉:啥!阿林要走!
蒋秀贞:姆妈,你去叫他进来。
李振华:阿林!阿林!噢……徐先生,徐师母!
蒋秀贞:喔唷!振华,怎么浑身湿透了。
李振华:嘿嘿……托了新世道的福,日子好过了!
蒋秀贞:嗯!今朝来做啥?
李振华:如今日子安稳了,我分到了田和房子,要阿林回家一起过日子。阿林!
阿 林:振华,你来了,我接到了你的信,已经都准备好了,你等一歇,我去拿东西。
徐海泉:啊!自说自话,没有这样便当!
阿 林:先生,师母,我要回去了。
蒋秀贞:啥!要来就来,要去就去!不可以走!
阿 林:振华有信来,我老早和你们说过了,请你把工钱算给我。
徐海泉:日期还没有做满,不能走!
阿 林:怎么说没有做满?前两个月的工钱还没有付给我!
徐海泉:要走,工钱没有!
阿 林:想赖我工钱,你想白白占用我的力气?我在你徐家一年做到头,工钱只有一点点,清早做到夜黄昏,还要受气受委屈。如今世道不同了,人人平等讲道理,今日振华来叫我,为啥不放我回家去?你若工钱不肯付,我就去公堂和你评一评!
徐秀娟:阿林,好了,有话好说,何必要这样,大家客客气气……海泉,你忍耐点,工钱就给他吧。好了,工钱给你,快走吧。
阿 林:徐海泉,你当还是过去那般能欺负人?如今大家都讲道理,可不会再怕你了!你脑筋放灵清点!
李振华:阿林,勿要和他们多讲,走吧。
徐海泉:看你们能得意几时!
徐秀娟:海泉!劝你海泉要忍耐,现在他们人多势众,你切勿再发脾气,他们早已把你当作眼中钉,我想你在家中待不得,还是躲避几天再回家。
蒋秀贞:秀娟说话倒不差,我看还是早准备,总说光棍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家中有我姐妹俩,你放心出门莫牵挂。
徐秀娟:海泉,你还是听阿姐的话吧。
徐海泉:好,那我暂时避到外面去,你们在家里当心。
蒋秀贞:海泉,那你准备到哪里去?
徐海泉:本地认识我的人多,我还是避到外地去吧。
蒋秀贞:啊呀!海泉,不对,假使有人来调查,看不见你的人,怎样说呢?
徐海泉:这……有了,等我走了之后,假使有人来调查,你就说我到外面去做生意,一直没有信息回来,后来有朋友报信,说我已经死在外面,户口你去报注销,这样一来,就能安定了。
蒋秀贞:好办法,我们去给你准备准备。
徐海泉:多带些盘缠,我准备连夜动身。
第五幕 潜归
海泉母:秀贞,秀娟,深更半夜,好象有人敲门。
蒋秀贞:秀娟,你下去看看是啥人。
徐秀娟:噢!
蒋秀贞:你要当心一点。
徐秀娟:姆妈,姐姐,是海泉转来了。
蒋秀贞:呀!是海泉。
徐海泉:姆妈。
蒋秀贞:海泉!
徐海泉:秀贞!
海泉母:海泉,快坐歇吧。
蒋秀贞:海泉,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徐海泉:我在苏北淮阴一带。
海泉母:啊呀!海泉,你瘦得多了。
徐秀娟:海泉,苏北如何?
徐海泉:苏北风声很紧张,到处要捉反革命,因此苏北我登不住,偷偷摸摸转家庭,日里不敢路上走,只好深夜来喊门,无锡地方如何样,你们详细讲我听。
蒋秀贞:自从你到外面去,派出所时常有人来查问,我说你海泉死在外,给我骗得很相信,所以安然无事体,姐妹在家尚安心,不过你今日回家来,被人看见要出事情。
徐秀娟:姐姐言语句句真,避人耳目最要紧,因为时常有人来,切勿疏忽要留神。
徐海泉:本当我还不回来,因为我有一件事情不放心,当初有款子借出去,我想将笔据拍成照片好留根。我叫你们休害怕,老蒋不久要到来临,待等国军回大陆,我好本本利利算算清。
蒋秀贞:倒是无锡风声很紧。
徐海泉:我躲在房里,不出去就好了。
徐秀娟:派出所、居委会里常有人来,不是要看见你的吗?
徐海泉:唉!我到象水面上的浮萍草,飘东飘西,弄得我登身之处都没有了。嗯!有了。
蒋秀贞:怎样有了!
徐海泉:我躲在这大橱里就不要紧了。
海泉母:慢使有人来,恐怕来不及躲的。
徐海泉:这……妈妈,你等在下面不要走开,假使有人来,你就高声的喊秀贞、秀娟,某某人来看你了。楼板上和扶梯上都要洗得干净,扶梯下面多放些干净鞋子,我听见了,早作准备,你们马上下楼阻止,叫他们换了干净的鞋子再上楼来,不是我可以早就躲在橱里了吗?神不知鬼不觉,他们一定不会知道。
蒋秀贞:嗯,这个办法倒很好。
徐海泉:不过小孩你们要注意,不许他们在外面胡说。
蒋秀贞:秀娟,你要关照小孩。
徐秀娟:噢。
徐海泉:这下面是出入路口,我想在这楼板上挖一个小洞,下面有什么人来,我好看得清清楚楚,上面拿一块磨刀砖盖好,不是可以安然无事?
海泉母:好倒是好的,不过这大橱里,不知道你可登得落?
蒋秀贞:海泉快来试试看。
徐海泉:试试看。真好!
徐海泉:那宋灵哉!
幕外
石小玉:姆妈,今朝买些什么小菜。
石玲芬:买的小排骨,小青菜炒炒,还有蛋汤。
石小玉:姆妈,我要买鸡吃。
石玲芬:小玉呀现在生活大两样,想到过去我眼泪滴,国民党在此真毒辣,保长乡长逼军粮,你父失业在家内,家中无有隔宿粮,因为你年小勿晓得,为娘提起就悲伤。
石小玉:娘亲何必想当初,现在我们已解放,赶走黑暗反动派,人民当家把家当,父亲厂里做工人,过去事体勿要想,现在靠了毛主席,我们工人有保障。
石玲芬:当然,现在我也开心了。
石小玉:姆妈,对门徐家,为啥窗门一直关好?
石玲芬:就是徐海泉屋里,过去他在敌伪时期当巡官,当国民党反动派的保长、自卫队班长,勒索百姓,万恶无道,解放以来逃到外边,听说早已死了,楼窗门不开,不晓得啥事体。
石小玉:姆妈,我前几天看见对面有一个男人影子,身穿黄色衣服,好象和尚头,就是看不仔细。
石玲芬:难道真有此事,我也看见过的。
石小玉:勿要是……
石玲芬:为了这桩事体,我向前任居委会主任反映过几次,俚不相信,倒说我多管闲事。
石小玉:嗯!倒不要他们有交情吧。
石玲芬:听说初解放时候徐海泉被群众斗争之后,他们还办酒请客,前任主任也吃过酒的,所以他们很接近。
石小玉:姆妈,现在主任不是重选过了吗?我想现在的曹主任总不象过去主任一样吧。
石玲芬:格是大不相同了。
石小玉:爹爹!
石根宝:嗯,玲芬。
石玲芬:你为什么到这时候才回来?
石根宝:我在厂里开会。
石玲芬:开什么会?
石根宝:有两个内容。今天厂里开大会,劳动生产评模范,产量要高废品少,光荣榜上争光辉。我们已经开始双比了,党委书记说在我们生产高潮中,时刻注意反革命,提高警惕要防备,又恐他们心不死,将社会主义来破坏。
石玲芬:想到对门徐海泉,逃在外面不回来,地方上只知道他已死,我的心里有疑猜,窗帘布经常来遮好,好象有人同吃飯,就是看得不清楚,你看此事怎么办?
石根宝:我们搬到此地不长久,真假事体弄不清,户籍警同志常去查,难道他家中还敢藏人,我看不要多猜疑,这桩事情我不信。
石小玉:爹爹,我也看见过的。
石根宝:你要看看清楚,不能瞎说,况且前次查清洁我也去过的,他们家里前后左右,上下六面都查看过,也没有看见有这样的人,难道他还有别的地方躲藏吗?我不信。
石玲芬:既然你不信,有机会我来叫你看着。
石根宝:好的,我要看见了才会相信。
第六幕 剃头
蒋秀贞:海泉,我为了你也算学会了一样行当。
徐海泉:唉!秀贞,你就暂时吃点苦吧,我也是没有办法,又不能到外面去剃头,只好请你剃剃和尚头。
蒋秀贞:你就和尚头剃剃吧,还要嫌好嫌坏,我为你受多少气!
徐海泉:气点啥?
蒋秀贞:店里职工天天在那里吵,为啥粮食要勿够吃。
徐海泉:你怎样说?
蒋秀贞:我末只好说,近来的米不胀,家里老鼠多,或许老鼠吃去一些。
徐海泉:老鼠吃去点,唉!有这样大的老鼠?
蒋秀贞:也是没有办法。
徐海泉:真倒霉,当我老鼠了。
蒋秀贞:香烟、老酒、红茶末好戒了。
徐海泉:香烟勿吃,叫我坐在家里怎样闷得住。
蒋秀贞:我天天买香烟,人家都问我勿吃香烟为啥买香烟。
徐海泉:你怎样说?
蒋秀贞:我就对他们说,因为我有胃气病,所以吃香烟了。
徐海泉:你说得不错,他们决不会疑心的了。秀贞,你暂时委屈忍耐一点,近来风声已经好转,大有变天气象,共产党还要神气活现,美国已经准备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了。
蒋秀贞:真的呀?
徐海泉:啥人骗你,我们出头日脚就要到了,秀贞,替我拿拍好照片的笔据来。
蒋秀贞:拿来做啥?
徐海泉:拿来看看,就要和他们算帐了。
蒋秀贞:拿去。
徐海泉:秀贞,老蒋在台湾已发表,第三次世界大战将要起,美国老板援助他,一切军备已配齐,武装西德和日本,要把共产党赶出去,我在穷人面前好翻本,海泉定要出口气。
蒋秀贞:事情还未成功,海泉且慢来欢喜。
徐海泉:秀贞何必胆子小,国军不久到此地,我将笔据细细看,桩桩件件记心里,按年按月加利息,利上滚利休想欠。哈哈!
徐阿朋:爹爹,大姆妈,香烟喏。大姆妈,大姆妈!我去买香烟的时候,别人家问我这香烟买给啥人吃的。
徐海泉:你怎样说?
徐阿朋:我说是大姆妈吃的,因为大姆妈有胃气痛病。
蒋秀贞:阿朋,你真乖。
徐阿朋:大姆妈,我替爹爹租来的小书。
徐海泉:这种小书有啥好看,总归说共产党好了。
蒋秀贞:海泉,你就解解厌气吧。
徐阿朋:爹爹,我长远没有去看戏了,爹爹你陪我去看戏阿好?
徐海泉:看戏!我好去看戏倒好了。
蒋秀贞:阿朋,你爹爹脚痛还没有好,等好了再同你去看戏,你自己去白相吧,外面勿许瞎讲。
徐阿朋:噢!爹爹,姆妈,我去白相了。
徐秀娟:海泉!吃饭吧。
徐海泉:噢!
幕外
石玲芬:根宝,这次你总相信了吧!
石根宝:怪我思想太麻痹,为什么警惕勿提高,当头一记敲醒我,反革命隐藏到今朝,他女人倒是装得象,假说男人已死了,头上戴白身穿孝,想隐瞒群众不知道,家庭生活真舒服,原来还是假一套。
石玲芬:早先我说不相信,现在你亲眼来看到,是真是假在面前,我是看见好几朝,及早我们想办法,将反革命分子消灭掉。
石小玉:国家大事人人有责,袖手旁观太无道,我们吃了反动派多少苦,为民除害把仇报,父亲你快到派出所,检举坏蛋立功劳。
石根宝:小玉之言说得对,应当立即去报告,厂里工作实在忙,尤其上工时间到,你们母女马上去,派出所里走一遭。
石小玉:是非我们都看到,事不宜迟立刻跑,让我赶到派出所,所长面前去报告。
石玲芬:你们意见虽然对,工作研究要周到,反革命阴谋多,不要蛇未打来先惊草。小玉!你将妇女主任请得来,共同商量办法。
石小玉:噢!晓得。
石小玉:姆妈,曹主任来了。
曹主任:石同志,有什么事情?
石玲芬:主任,今天我们又看见对门有男人,一定是徐海泉,你看如何办法?
曹主任:真的吗?
石根宝:我也看见,所以请你来。
曹主任:石同志,你们这样反映很好的,使我们又进一步得到线索,消灭反革命是人人有责,协助政府搞好这桩工作是应当的事,好吧,我们到派出所去告诉所长研究。
石根宝:好,因为我立即要上工去,不能同去,玲芬、小玉,你们跟了曹主任去吧。
曹主任:好!我们就走吧。
第七幕 报告
所 长:民主街五十三号内徐海泉在一九五○年开过斗争大会后就潜逃出外,他妻蒋秀贞来报过说早已死在外面,这里面有很多疑问,最近接到群众很多检举信,经过几次调查,与多方面材料核对,证实死是假的,一定隐藏在哪一个地方。不过,目前还不能掌握他的隐藏地方,并且也曾动员他家属出来自首,可是他们拒不坦白,一口咬定已经死在外面。反革命分子徐海泉,定必隐藏命未丧,阴险恶毒心刁坏,坚决与人民来对抗,全国人民觉悟高,胜如布下天罗网,坦白从宽抗拒严,难逃人民巨手掌。
郭同志:所长,民主街居委会主任同了石玲芬母女二人要来反映些情况。
所 长:好!请他们进来。请坐!曹主任,有什么事?
曹主任:所长,这一位就是石玲芬同志,来反映一些五十三号的情况。
所 长:很好,很好,我们欢迎你们来反映情况,好吧,石同志就请你谈谈吧。
石玲芬:所长!我搬到此地三年多,常常听到人家讲,对门徐家两姐妹,经常怨恨共产党,她说丈夫早去世,生活作风不正常,所以每天来注意,我与徐家窗对窗,楼窗从未见开过,这里面我勿明亮,晚上常开无线电,电灯火开得亮堂堂。有时姐妹勿在家,看见有男人影子坐床上。还有香烟红茶叶,自己勿吃啥用场?天热勿拿楼窗开,房间里向晾衣裳。今朝合家又看见,你看此事怎么样。
石小玉:我娘说的是实话,桩桩件件不是假,有两次亲眼来看见,房间里向剃头发,时常看见人影子,爬来爬去东西拿,此人一定徐海泉,蒙蔽隐藏躲在家。
曹主任:母女说话完全对,他们的行动实在坏,群众向他提意见,不肯接受反辱骂,有事来到他家去,上楼叫我要换鞋,楼下鞋子有十几双,什么用意不明白。
郭同志:所长!他们反映全是真,我们行动要加紧,目前形势进步快,群众眼睛看得清,生产高潮大跃进,彻底消灭反革命。我也几次去调查,楼上有男人鞋子印,楼板上有一个洞,形迹可疑多显明,从这许多线索来研究,反革命分子未出门。
所 长:曹主任,石同志,多谢你们对我们的帮助,这许多材料都很宝贵,根据沈阳市徐海泉亲戚来的检举信,说徐家还收听美国之音,根据这许多材料,徐海泉一定隐藏在家。好吧,你们先请回去,各方面多多注意,让我请示局长,立即行动。
幕外
曹主任:现在政府真周全,样样式式想仔细,个别干部犯官僚,大鸣大放辩是非,将内部矛盾来解决,消灭三风和六气。
居民甲:我们居民委员会,应当为群众办事体,各项工作先带头,群众才会相信伲,现在卫生运动大开展,自己清洁做在前。
居民乙:工作带头要积极,这种高潮从未见,政府号召大跃进,各项各业要提前。
居民丙:全民整风大高潮,清洁卫生要注意,无锡要变四无城,社会主义早实现。
郭同志:各位同志!
曹主任:郭同志,来得正好,我们想来一个大扫除,请你一同来研究一下,怎样起头。
郭同志:今天所长来提出,有一桩工作要安排,就是为了徐海泉,你们不妨到他家,表面上去查卫生,暗中前去监视他,局长所长随后来,准备今天将他拿。
曹主任:政府镇压反革命,应该人人有责任,我们先到他家去,协助政府理该应。
郭同志:好!那末你们就去行动。
第八幕 拘捕
蒋秀贞:海泉,我为了你洗衣登在楼上,就是恐怕给别人看见。
徐海泉:你暂时苦一些,快了!
蒋秀贞:快了!快了!到现在还没有来!
徐海泉:我又勿骗你,昨天夜里台湾电台你勿是也听见格?
蒋秀贞:你报上看看怎样?
徐海泉:报上末总归是他们的闲话,唔,整风了。说啥帮助他整风,大跃进,十五年赶上英国的水平,哼!赛过做梦,你想,英国、美国,世界上啥人勿晓得独一无二,十五年……一百五十年也赶不上。
徐秀娟:阿姐,海泉,快!居委会里来查卫生了!
蒋秀贞:呀!海泉,海泉,快躲起来!
蒋秀贞:曹主任,坐坐吧!
曹主任:勿要客气,我们来检查卫生的,你们怎么不开窗,屋里阴沉沉的空气不好,你看,外面阳光多么好!
蒋秀贞:开了窗灰尘多,所以勿开。
曹主任:你们对卫生勿够重视,表面上还好,里面很龌龊。
蒋秀贞:啊呀!我们不晓得反面也要揩的。
曹主任:你衣服为啥在房里洗?
蒋秀贞:上上下下很讨厌。
曹主任:啊呀,这衣裳是男人格末!
蒋秀贞:噢……这衣裳是我店里职工的。
曹主任:你替职工洗的,倒是照顾周到。呀,这大橱后面很龌龊呀!这里还有一个小洞,快些将洞塞没,否则有老鼠出来格。
蒋秀贞:噢噢噢!
曹主任:你们对卫生知识懂得不多,张世忠,你来将卫生知识讲些给他们听听吧。
居民甲:除四害讲卫生,毛主席号召有劲,号角一声响,大家来出兵:家家户户机关学校工厂与农村,一致组织来响应,革命工作一条心,爱国卫生搞得精,社会主义有保证,不除四害不收兵。除四害搞卫生,随地吐痰勿可能,制度要严肃做事有恒心,全心全意消灭四害防止冷热病,身体健康力量强,建设国家有信心,国家兴旺人人责,宣扬道德讲卫生,不除四害不收兵。
蒋秀贞:喔,这样一来我们明白了。
曹主任:你们最好彻彻底底再搞一搞,将台凳大橱,统统拿到河里去洗洗。
徐秀娟:我们没有空,又要照顾店里,家里又要烧饭给小人吃。
居民甲:好,我们来帮助你们一起来搞。
蒋秀贞:谢谢你们,我们停了几天自己来弄吧。
曹主任:好,那末我们走吧。
蒋秀贞:坐歇好了。
曹主任:勿,我们还要到别家去检查。
蒋秀贞:走好,走好!
徐海泉:啊呀,闷煞了!
蒋秀贞:你可曾听见?
徐海泉:听见,卫生,卫生!我们过去勿讲卫生,也勿曾生病。
蒋秀贞:查到大橱旁边,我急得来。
徐海泉:还拿大橱敲敲,赛过敲在我的心上,别别……
徐秀娟:阿姐,郭同志来了!
蒋秀贞:郭同志,坐坐吧!你可是来查卫生的,刚才居委会主任已经来查过了。
郭同志:是呀,我是来复查一下。再有末,就是为了整风的事体,人家都在写大字报,你们为什么不写?
蒋秀贞:因为我们不会写,而且也没有什么意见。
郭同志:这次整风,主要是对党提意见,帮助党改进各项工作。
蒋秀贞:毛主席领导样样好,还有啥个意见提。
郭同志:对我们派出所,在工作上作风上,有什么缺点提提,假使不会写,可以叫居委会里代写,我们要做到有啥说啥。
蒋秀贞:好格,格末我来想想,保证写几张送来。
郭同志:好,那末我走了。
蒋秀贞:噢,走好吧。
徐海泉:唉,今朝赛过来掉龙灯。
蒋秀贞:海泉,你可曾听见?
徐海泉:听见。
蒋秀贞:大鸣大放,要我们写大字报。
徐海泉:大鸣大放,放俚个屁,大字报,大字报,贴俚格几百张!哼!老蒋就要回来哉,搭俚算算清帐,促俚还勒海做梦!
徐秀娟:阿姐,勿好了,勿少人民警察来了!
局 长:你们海泉呢?
蒋秀贞:海泉死了好几年了。
局 长:不对吧,海泉在家里吧,还是快叫他出来自首。
蒋秀贞:实在是早已死了。
局 长:还不肯老实地说!公安局宣布依法搜查!搜查!这一只鞋子哪一个的?
蒋秀贞:喔……这是大扫除在床底下扫出来的。
曹主任:查出剃刀一把。
公安甲:床底下查出指挥刀一把。
公安乙:查出五灯收音机一只。
局 长:这收音机几时买的?
蒋秀贞:买了好几年了。
局 长:台湾消息听过吗?
蒋秀贞:没有。
局 长:把大橱开出来!那边再开!
蒋秀贞:这里面没有什么。
所 长:里面什么动?
蒋秀贞:喔,要末是老鼠。
局 长:老鼠,除四害,本当要捉老鼠,开!
蒋秀贞:钥匙没有。
所 长:叫铜匠来开!钥匙一定在你身上!开橱,不要动!拉出徐海泉搜身。
局 长:你是什么人?
徐海泉:徐海泉。
局 长:公安局宣布,依法拘捕,签字!拷起来!
局 长:美国之音听吗?将五灯机及所有证件带回去。早就和你讲,叫他出来自首,你还是不老实,你知道惩治反革命的条例,惩办与宽大相结合,过去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政策不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立功赎罪,立大功受奖,你们想隐瞒,胆敢与人民对抗,人民眼睛是雪亮的,终究逃不出人民的巨掌。来!带了走!
第九幕 街道
众百姓:大老鼠来了,大家看呀!
皮摊主:徐海泉,你亦有这样一天!从前我摆皮摊,你要收月规,我拿勿出,你打得我头破血流,今朝你的威风哪里去了!低头!
曹主任:徐海泉,你隐藏在家八年,你当查勿出你了。嘿!勿要说捉一个反革命,就是天都能戳穿!跪下来!
众百姓:跪下来!跪下来!……
局 长:同志们,我们公安机关,接到了人民检举信,依靠了群众,把八年隐藏在家的反革命分子徐海泉在大橱里捉出来了!徐海泉在敌伪时当过汪伪巡官,国民党反动派时期当过伪保长、自卫队班长,一贯敲诈勒索,欺压良民,抽头聚赌,放高利贷,还将借据拍成照片,收听美国之音,梦想台湾蒋介石复辟,甘心与人民为敌。经过整风运动掀起两大高潮,在大跃进的形势下,我们勿要忘记敌人,勿要思想麻痹,要时刻提高革命警惕!
众百姓:提高革命警惕!
局 长:坚决彻底肃清一切暗藏反革命分子!
众百姓:坚决彻底肃清一切暗藏反革命分子!
局 长:带了走!
——全剧终
美韵锡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