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人传记：从姚澄演《红色的种子》中的华小凤谈起

因地区关系，姚澄的戏看得不多，但我知道她是个好演员。她既能演传统戏，又能演现代戏，好就好在她所塑造的角色都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1958 年 6 月，文化部举办 “全国现代戏调演”，我随同河南豫剧三团晋京演出，剧目有《朝阳沟》、《刘胡兰》。同时参加这次调演的，还有江苏省锡剧团，上海沪剧团、湖南花鼓戏剧团等等。在此期间，我在北京吉祥戏院观看了姚澄、王兰英主演的锡剧《红色的种子》。
姚澄在《红色的种子》中扮演新四军干部的家属华小凤，她是个机智、勇敢的共产党员，在困难的环境里，领导群众坚持对敌斗争，最后取得了胜利。时隔三十四个年头，我至今还能毫不费力地想起姚澄塑造的人物形象。
我看这个戏时有一个感觉，后来，这个感觉又变成我经常思考的问题，就是 “演现代戏要充分运用戏曲程序”。姚澄演的华小凤，一举一动，一言一笑，抬手投足，都有她的规范化。因此，看她的演出，既感到她是现代人，又感到是中国戏曲舞台上的艺术形象，既有生活气息，又有传统艺术的美。
姚澄运用戏曲程序，好就好在她并不死搬硬套。她是根据现代人物所处的具体环境，把握人物此时此地的思想、感情、恰当地选用戏曲程序的有关部分、按表现人物的需要加以革新创造。她是把程序动作 “嫁接” 到现代戏曲的人物身上，从而丰富了现代戏的表演手段。
“嫁接” 与 “搬” 是两个绝然不同的概念。光从形式出发，“搬” 几个传统戏动作到现代戏曲舞台上，是很难完成现代戏曲人物塑造的任务的。显然可见，姚澄采用了 “嫁接” 的办法，所以她表演华小凤的舞台形象，既有戏曲的传统美，又有现代人物的生活气息。
从我们搞现代戏曲以来，数十年一直想解决 “充分运用戏曲程序” 的问题。现在，有关方面还在继续研究。可是，三十多年前，姚澄同志就以自己的舞台实践，较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这是难能可贵的。
在现代戏曲舞台上，继续解决 “充分运用戏曲程序” 的问题，是非常需要，也是非常重要的。这应该是弘扬民族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可是，想解决好这个问题，很难。主要的阻力来自两种表演倾向。
一、现代戏曲舞台上的 “自然主义”、表演倾向。一些演员认为 “演现代戏不需要基本功”；有基本功的也不知道如何运用它来表现现代生活。一些戏剧评论家在肯定某些演员表演上的生活气息的同时，忽略了对戏曲表演形式美的评述。如果姚澄没有练过扎实的基本功，或者有了基本功不懂得追求新的表演方式，就不可能有她表演上的 “嫁接”，也不可能塑造华小凤这个优美的舞台形象。
二、演现代戏，却死搬硬套传统戏动作。一些演员把古代死人的动作放到现代人身上；为了表现 “革命豪情”，就把古代男性的动作放到现代女性身上。一句话，把死人的动作放到活人身上，与现代生活格格不入。如果姚澄不懂得有分寸地运用基本功，想法赋与程序动作以新的生命；如果她不懂得严肃认真地根据现代人的思想活动、生活准则，有选择、有加工、有创造地从戏曲程序中 “化” 出有生命力的东西来，也就不可能塑造出有血有肉的华小凤这个艺术形象来！
“化” 的过程，就是 “嫁接” 的过程，有没有这个过程，舞台实践就有 “质” 的差异。在戏曲现代戏的三度创作中，这个问题远远没有解决。要解决这个问题，不懂得戏曲程序不行，懂了程序不懂得塑造现代人物形象也不行。姚澄同志通过舞台实践，跨出了值得称赞的一步。她演的华小凤，既是戏曲程序的动作，又不完全是；既是现代生活，又比普通生活更集中，更有力，也更符合中国人民的审美心理。
研究姚澄的表演艺术，我看不光是锡剧界的事。
1992 年 3 月 2 日于郑州
河南人民医院 408 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