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人传记:兰草幽幽——我的从艺之路(08)

兰草幽幽——我的从艺之路(08)

08 女演员的艰辛路

"刘平鸽是个有心人,1979年排演《紫罗兰》时,剧中田爱华有个为鲍培鸣不平的重要唱段《我知他……》,20句唱词我只谱写8句唱腔,给她留下12句唱词,不料她竟能顺势而下,一气呵成……"——摘自《刘平鸽的四次腾飞》(作者:孙中)
选择了这一行当,就注定要与苦相伴。除了练功吃苦之外,巡回演出的生活更是艰辛。
我们有时会住在刚打扫干净的牛棚里,铺上一些干稻草,打开铺盖席地而睡。有时就在舞台的上下场,拉上幕布,一边住男演员,一边住女演员。有一次我还寄宿在农民家的寿材旁边。
三九严寒会冻得发抖,夏日酷暑会热得中暑。记得在《紫罗兰》中我饰演了一位年轻姑娘田爱华,演出时正值严冬,外面大雪纷飞,滴水成冰,我穿着单薄的连衣裙,冻得浑身颤抖,上下牙齿直打架,话都说不出来。再如演《状元打更》时正是酷暑难耐的大伏天,我饰演主角刘蝉金。对外彩排的时候包上大头,穿上胖袄,扎上大靠,脖子上还围了条狐狸尾,在舞台强光灯的照射下,头晕目眩,浑身乏力,抬不起胳膊、睁不开眼睛,仿佛灵魂游离了自己的身体,不一会就中暑晕倒在舞台上。大幕紧急关闭,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我抬到后台,把服装卸开,又是掐人中,又是打扇子,给我喂了点水我才慢慢苏醒过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坚持把戏演完。
每年的大热天到农村演出,洗澡是个大问题。演完戏浑身是汗,没有洗澡的地方,男同志穿条短裤拎桶水随便找个地方就可以一冲了事。女同志只能找个旮旯拉个布帘在里面稍微擦洗一下。有时候甚至就在臭气熏天的厕所里对付一下。满地污水、蚊蝇乱飞。我们是一边洗澡,一边拍蚊,与蚊共舞。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作为女演员,更难的是还必须经历怀孕、生育、带孩子这一关。
1977年,我团排演现代戏《风云前哨》,我饰演的是一个藏族女孩小郎莎。
第一场大幕拉开,小浪莎就在被奴隶主毒打,一阵阵的皮鞭抽打在身上,她疼痛难忍,不停地在台上翻滚。当时,我已怀孕五个月,由于自己身体瘦弱,穿的又是宽大的藏袍,所以观众也看不出来,我尽可能地护住肚子,不让胎儿受到伤害,女儿在我肚子里倒也争气,天天"挨打",在台上翻滚,她倒也安然无恙,没有受到影响,我坚持演出到怀孕第八个月,才退下舞台准备生育,我一直笑称"孩子是被奴隶主打下来的"。
当时的产假只有56天,产期一到我就被领导安排演《报童之歌》,担任剧中的"望春"。
刚刚生完孩子就要参加排练,双方家长都在上班,我只能自己带,那时我住在北直街的新都剧场,每天要提前一个多小时上班,推着童车从北直街走到天宁寺团部,排完戏再推着车回家,搞得我精疲力竭,骨瘦如柴。
这些困难都能克服,最要命的是要带着孩子开码头巡回演出。当时孩子正在哺乳期,我不忍心马上给她断奶,只能请小姑子与我一同开码头,帮我照看孩子。
孩子小,抵抗力差,第一天到码头就发高烧,满脸通红浑身滚烫,连续几天热度不退,我急得六神无主,完了夜戏就急忙抱着孩子到医院打吊针,吊针打完已是天亮了,几天下来孩子的病情刚有些好转,可我们又要开码头了……!
有时是一天一个码头,当天演完了夜场戏马上拆台、装车,连夜开到另一台口,当时自己是女队队长,政治上积极要求进步,各方面必须主动带头,等参加完拆台、装、卸车等任务后,再摊铺盖休息,已是第二天凌晨一、二点钟了。
为了防止孩子半夜哭闹影响他人休息,前台总会给我安排单独的住处。有一次给我安排了单间,当我拖着疲惫的身子把铺盖扛到宿舍,一看就傻眼了,一张很窄的木板搁在四块九五砖上,一个人睡还得当心一翻身掉下来,何况还有小姑子和孩子呢?这么晚,别人都自顾不暇忙着摊铺睡觉,怎么好意思求救于人呢?这时候真有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我只能咬牙摸黑到处找床板,小姑子睡眼惺忪地抱着熟睡的孩子坐在一块石头上,呆呆地对我说:"你们演员在舞台上倒蛮风光的,下了舞台怎么那么辛苦啊"。此时此刻我已无言以对,两行心酸的眼泪夺眶而出……!
女儿很可爱,胖呼呼的脸蛋,红扑扑的面颊,大大的眼睛,两个甜甜的小酒窝,长得像洋娃娃,不哭不闹,也不认生,真是人见人爱,同事都争抢着抱她,这个说"叫我爸爸",那个说"叫我妈妈",有的说"叫我爷爷","叫我奶奶……",大家嘻嘻哈哈像一家人那样融洽,给枯燥乏味的"码头生活"带来了几多快乐。
用"累死累活"来形容当时的生活也许有些过分,但其实一天天过得真的很辛苦,我们长年累月地在外演出,每半年回家一次,换洗衣服、被褥。两个多月的巡回演出眼看就要结束了,心里感到一丝欣慰,但在最后一个码头的最后一天又出事了。
记得那天演的是白天戏,女儿刚刚睡着,小姑子偷空到台边看了一会儿戏,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意外发生了——女儿醒了,也许是看看没人在她身边,想找小姑姑,从床上一下子窜了下来,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满脸是血,上嘴唇肿得向上翻,像个猪八戒,我看见了心如刀绞,不知回家怎么向家人交代,想埋怨小姑子几句,但怎么忍心呢?她也是个十四五岁孩子啊,况且跟了我出来开码头也吃了这么多的苦。
因为带着孩子到外地演出实在不方便,所以提早给孩子断了奶,交给她爸爸带,由他每天推着童车上下班,孩子小,经常生病,有时发高烧半夜送医院挂急诊、打吊滴,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这可不是个例,很多像我这种情况的女演员大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当演员辛苦,当女演员则更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