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人传记:离合悲欢七十秋--心意和愿望

离合悲欢七十秋--心意和愿望

心意和愿望


沈佩华

几年前,王鸿同志希望我能出一本有关自己艺术和人生方面的书,以此来回顾和总结悠悠岁月所走的路。然而,我却一直下不了决心,原因诸多,主要是不愿去回忆那些逝去的苦难经历,怕由此而引发起心头的创伤。直到今年年初里又来催促,省里有些领导也知道了此事,省人大高德正主任对我说:“你这本书应该写,把你的人生和艺术经历写下来留给后人,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杨晓堂副省长得知此事也说:“这是一件好事,有什么困难,我会帮助和支持的。”不少朋友都鼓励我,许多学生也支持我,我在上海的一位学生冯艳芳得悉此事,偕其丈夫施家德专程来南京予以相助。凡此种种,促使我下决心,着手进行各方面的准备。从那时起,经过十多个月的时间,现在总算办成了。为此,我衷心地感谢各位领导、各位朋友和学生的热情支持,是他们给了我勇气和决心,使我在年逾古稀的今天完成了这件大事。
我还要特别感谢本书的两位作者。他们从接受邀请起,直到定稿,都是在完成本职工作和社会活动之外进行的,花去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为了写这本书,他们从严冬到酷暑,熬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在写作期间,他们对我进行过多次采访,为了落实某件事情,曾多次访问其他的当事人,还常去南京图书馆和本团资料室查阅有关材料。初稿写成后,他们逐段地读给我听,征求意见,以防疏漏或失真,以致三易其稿。他们这种认真、求实,一丝不苟的态度和满腔的热情,使我深深为之感动。
十一月中旬接到书后,我急不可待地看了一整天,一口气读完前五章,顿时,我恍若又回到了过去的年代,一边看,一边哭,勾起了我心头湮没多年的痛苦往事。这些亲身经历的苦难,在我的人生道路上留下了无数个坑洼,也对我以  后的艺术创造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在次后五章的记实中,我又情不自禁地落下了喜悦的泪水,回想到已故党和国家领导人和我多次的会见。记得在60年代,有一次周总理和陈毅元帅陪同西哈努克亲王来南京,我和姚澄同志演了《红楼梦》  中的“葬花”,散戏后,周总理和陈毅元帅跟我亲切握手,周总理问我:“你身体怎样?”我说:“还可以。”他“噢”了一声,又说:“你要保护好身体”。我心里非常激动,说不出话来,只是频频点头。想到这些幸福的会见,我只有勤奋工作,来回答中央首长给我的温暖,因为没有共产党,就没有锡剧的今天,也没有我沈佩华。
在半个多世纪的艺术生涯中,广大观众对我的厚爱,也是我最大的欣慰。每当我一个新戏演出,一首新曲产生,许多观众给我来信,给予我热情的鼓励和殷切的期望,使我从中汲取力量,在艺术创造中,克服困难,不断进步,认认真  真地演好每场戏,以此来答谢他们对我的关怀。
说到演戏,演员创造角色是一个艰苦的过程。从人物出发,其中“四功五法”的运用,唱腔道白的设计等等,一切都要下功夫,如果只是单纯地从技巧上去考虑,那么塑造出的是来的人物只能是“似曾相识”的类同形象而已。我将创造角色的过程比喻为“十月怀胎”,没有刻苦的钻研,哪来“一朝分娩”呢?至于演戏的艰苦,也是一言难尽。我每演一个戏,身上都要“瘦脱一壳”。演员在冬天演戏,要脱下棉的,换上绸的,因此常常患呼吸道感染,严重的甚至得了很难治的疾病;夏天上台,反而要多穿内衣,怕损坏公家的服装,因而常有演员当场昏倒,此中甘苦,唯有演员才能有体会。
写到这里,我想对青年演员说几句话。锡剧发展到今天,我们的年轻一代,人才辈出,不少演员已为观众所称赞和认可,这是我引以自傲和欣慰的。然而,据我所知,还有些年轻人在艺术上喜欢走“捷径”。现在排戏有导演,身段有指导,唱腔有作曲者,造型有设计师,这些都应看作是进行艺术创造的有利条件,而不能作为一种“依赖”。否则岂不是让人“抱”着演戏?这样的话,又怎能在艺术上有所创造和突破?更谈不上形成自己的特色。应该去掉依附性,发扬“废寝忘食”的精神,加强基本功的训练,提高自身的素质,真正在“艺术王国”里创造自己的新天地,这是我对青年演员的一点希望。
另外,这几年和一些老朋友相叙,常常谈到“戏曲不景气”的话题。当然,产生“不景气”的原因是众多的。这个问题也不是哪一个人能解决了的。为此,不少同行感慨甚多,我也是其中的一个,说穿了,是因为对戏曲事业有感情啊!近日和一位朋友谈论时,他却另有“高见”:“振兴戏曲要顺应社会的变革,决不能‘以不变应万变’,而要“变”,就必须从自我做起。一句话,其它都不怕,最可怕的是‘不景气’加上自己“不争气””。这一席话给了我很大的启迪。细想起来,确实不要怨天尤人。如果我们无论在剧目生产还是人才培养上,都十分努力,很争气,不断有优秀演员、优秀作品奉献给社会、奉献给观众,真正做到了“出戏、出人”,相信戏曲还是会受到广大观众欢迎的。只有自己争气,自强不息,振兴戏曲才能有望。
在本书出版之时,说上这些话,无非是想以此来表达一个老演员的真挚心意和愿望。

1994年12月于南京